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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蛇還是那個小蛇,他也不總是纏著秦雪衣。偶爾那么幾年受不了陸家板正的家風(fēng),安秧就溜下山去玩?zhèn)€一兩年,在烙印找他麻煩之前趕回山上。
秦雪衣不限制她,其實在她心里這小蛇跟她關(guān)系不大,至少她沒覺得對自己有什么影響。不知道怎么,秦雪衣總有些心神不寧,再過幾日那小蛇就該回來了。難得的秦雪衣在講經(jīng)堂上走了神,秦家家主坐在堂上講經(jīng),瞥見了秦雪衣,咳嗽了一聲。
“雪衣?”
秦雪衣回過神來,雙手合十不作辯解,“弟子知錯。”
出家人不打誑語,浮游大師對著自己這個悶葫蘆一樣的弟子毫無辦法。她放下了手中的經(jīng)卷嘆了口氣,秦雪衣和秦曳塵是她在游歷時救下的一對雙生子,兩個人幾乎長得一模一樣,可性子卻南轅北轍。
秦曳塵好動活潑八面玲瓏,秦雪衣卻沉默寡言性子沉穩(wěn)。研經(jīng)講究平心靜氣,更何況秦家萬佛窟已經(jīng)毀了,留下的殘卷多有斷代,讀起來與天書無異。門下年輕的弟子們幾乎無人讀得進去,除了秦雪衣。
“雪衣,你在想什么,這幾日你走神的次數(shù)越來越多了。”浮游點了點她空白的書卷。
可秦雪衣沒有答話,半晌只低頭行了佛禮,“弟子知錯,但是弟子不愿說,還請是尊罰我。”
浮游將經(jīng)卷合上,“去靜思堂抄經(jīng)吧,后三日你不必來上課了。”
秦曳塵急了,小聲道,“姐……”
秦雪衣卻沒有猶豫,“是。”
浮游沒了上課的心情,畢竟被自己最喜歡的弟子忤逆,不是什么好事。
她起身離開了講經(jīng)堂。
秦曳塵探頭過來,“姐!你干什么啊!師尊被惹生氣了多恐怖你又不是不知道。”
“啊,沒事,師尊不會遷怒你們的。”秦雪衣垂頭整理經(jīng)書,“正巧我還有些書要看,這幾日不來也行。”
秦曳塵一個頭兩個大,“行什么行!馬上就是群妖異動的時候了,你要是因為緊閉錯過了,今年你怎么修煉?”
“修煉就一定要靠妖物的內(nèi)丹嗎?”秦雪衣神色有些不悅,秦家沒有靈氣資源,弟子寄居在陸家寄人籬下,秦曳塵平日與眾家弟子交游甚密,她必然是嘗到了人情冷暖才這樣渴望變強。這她知道,可她不能接受。
秦家沒有家規(guī),可又處處都是家規(guī)。與鐘家行從己心、陸家剛正不阿、云家渡人渡世、陳家入仕解苦相比,秦家似乎有些微不足道,他們像一群失落的信徒。貪嗔癡愛恨,人間八苦,全都要拋在身后。
“曳塵,群妖谷能不去就不去,能不殺就不殺。”秦雪衣低聲道,“萬佛窟沒了,可佛還在。”
話未說盡,秦雪衣便覺得自己失言,起身離開了。
秦曳塵總覺得她生氣了,她與秦雪衣一同長大,深知她的脾氣,也就不跟上去撞那個霉頭,打算夜里偷偷帶點吃的去好好道個歉。
靜思堂抄經(jīng)是個苦活,與關(guān)禁閉還不同,他們這個修為還不到辟谷的時候,可講經(jīng)堂里是見不得食物的,三天不吃飯三天不喝水,秦曳塵覺得師尊不想要這個弟子了。
秦雪衣倒是不在乎,畢竟她馬上就筑基了。她這幾日有隱隱約約的感覺,筑基便是結(jié)氣海,一旦有了氣海,吃飯什么的就不是那樣重要了。饑餓有助于讓她的經(jīng)脈空閑下來,專注在疏導(dǎo)靈氣上。最后只差一個機緣,師尊的目的大概也不單單是為了罰她。靜思堂里存的都是古籍,她想要秦雪衣以經(jīng)入道,成為最正統(tǒng)的繼承人。
年輕的佛修早慧,她什么都知道。
靜思堂是陸家一個后廳改建的,里面堆滿了從萬佛窟中搶救出來的書,以及先祖的牌位。
秦雪衣跪在案前,斂眉執(zhí)著一根青竹筆,在宣紙上落下一行又一行俊秀的小字。
就在這一章馬上要寫完的時候,青竹筆沒了墨水,她抬起手腕在硯臺中沾了沾,正要下筆她像是感覺到了什么,手腕便停在了半空中。吸飽墨水的筆尖搖搖欲墜,終是沒忍住,落在了寫好的一篇經(jīng)文上,然后緩緩暈成一道淡淡的墨痕。
這一篇剛抄好的經(jīng)文,算是廢了。
秦雪衣不甚在意,她甚至都沒注意到。因為靜思堂神色的木窗外站著一個一身紅衣的明媚少年,那人托腮趴在窗前笑吟吟看著她。
安秧一路風(fēng)塵仆仆,回來發(fā)現(xiàn)秦雪衣不在房中,轉(zhuǎn)頭問了秦曳塵就來了靜思堂。他懷里包著一盒素點心,是他在江南玩的時候帶回來的。那點心做得十分好看,甜而不膩,秦雪衣一定會喜歡。
蛇妖心思最敏感,他能瞧出來秦雪衣在等他。
兩相沉默,秦雪衣先開了口,春夜的帶著溫和的氣息卷起安秧額角的碎發(fā),“怎么今年你回來得晚了幾日?”
安秧笑瞇了眼,素手在懷中一勾,拎著一個小包裹的繩子就從窗外遞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