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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生病的緣故,申屠川的皮膚呈現一種脆弱的白,眼睛又黑沉沉的,過于分明的顏色對比,生生為他襯出一分執拗。
申屠川靜了片刻,依然只有一句:“我要見殿下。”
丫鬟有些為難,沉默片刻后小心道:“那、那奴婢先去同殿下說一聲。”說完見申屠川沒有反對,便跑去給季聽遞話了。
季聽一聽說申屠川要見她,立刻拒絕了。丫鬟只好再次回到主院,重新給申屠川傳話。就這一會兒的功夫,她已經來回跑了好幾次了,跑得一身都是汗,腿都有些硬了。
好在申屠川聽完她的話后,終于不再讓她傳話了,而是親自去找季聽,她只能一邊攔一邊勸,結果還是無法阻止申屠川。
申屠川走到牧與之的院門口后,褚宴突然出現攔住了他,他也不硬闖,只是眉眼平靜的站在那里,安靜等著季聽來見他。
他來的事季聽第一時間便知道了,只是態度堅決的沒有出去,打算等他自己受不了了離開。
日頭慢慢升至中空,泛著慘白慘白的顏色,昨晚還狂風暴雨的天氣,此刻是又悶又熱。申屠川還在起燒,呼吸都有灼熱的感覺,豆子大的汗珠從臉上劃下,臉色愈發蒼白。
褚宴與他僵持片刻后,終于開口說了一句:“駙馬爺,你回去休息吧,就算等到天黑,殿下不想見你,還是不想見你。”
“你去告訴她,我有話跟她說。”申屠川身形微晃,有種隨時要倒下的感覺。
褚宴頓了一下,沒有進去傳話的意思。
申屠川依然執拗的站在原地,仿佛要等到天荒地老一般,很快整個長公主府都知道了、駙馬爺帶病等殿下的事。
扶云從小門偷偷溜到牧與之所住的偏房里,一看到牧與之便問:“牧哥哥,申屠川到底怎么得罪殿下了,殿下竟然一點都不心疼他。”
他來的路上可是聽說了,申屠川生了高熱還昏倒的事,這人又沒有吃藥,現在在那么毒的日頭下面站著,站得再久些怕是命都能站沒了。
牧與之聽到他的問題,神色淡淡的看他一眼:“不知道。”但他知道,申屠川必然做了什么能讓殿下瞬間絕情的事,殿下才會止了對他的心意。
“我現在相信殿下說的了,她定然是不怎么喜歡申屠川的,若是喜歡了,又怎么舍得讓他在大太陽底下站著,”扶云坐到椅子上嘖了一聲,“莫非殿下和他成親,真的沒有半點私心?”
牧與之垂眸:“殿下向來有分寸,你我就不必操心了。”
扶云點了點頭,正要再說話,看到牧與之的表情后頓了頓:“你怎么也不高興?”
“沒有不高興,”牧與之說著看向窗外,偏殿窗子開得傾斜,卻正好能看到院門口,以及站在院門口的申屠川,“只是低估了申屠川,一時間覺得有些麻煩。”
“低估申屠川?怎么低估他了?”扶云疑惑。
牧與之看著越來越不穩的申屠川,靜了片刻后輕笑一聲:“苦肉計,他倒是會用。”
話音剛落,像是在驗證他的想法一般,外頭的申屠川再次倒地,隨著旁邊小廝的一聲驚呼,寢房的門突然打開了,下一刻季聽便跑了出來,冷著臉吩咐人叫大夫。
院門口一時間極為熱鬧,很快又恢復了平靜,牧與之看著空了的門庭,扭頭看向扶云,看到他還有些茫然的神情后,頓時有些怒其不爭:“讀書好又有什么用,跟個傻子一樣。”
“……牧哥哥你在夸我讀書好嗎?”扶云問。
牧與之:“……”
主院里,寢房中。
昨晚掛的大紅綢緞還沒摘下,桌上的龍鳳燭燃得只剩下小半截,每一處裝飾都透著新婚的感覺,氣氛卻極其緊繃。
大夫從早上來了便沒有走,看到申屠川又昏倒后,立刻上前施針,一邊救治一邊還不忘叮囑:“多送兩個冰鑒過來,再開一扇窗,閑雜人等都出去,此處不宜人多。”
寢房內的下人們聞言都趕緊離開了,季聽也想走,但床上的人突然弱弱的叫了她一聲,她頓了頓,還是留了下來。
申屠川并未清醒,方才喚了她一聲,只不過是下意識的,叫完她便陷入了昏迷。季聽叫人重新去熬了藥,便安靜的坐在桌旁等著,不知不覺的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日頭升到了中空,又往西滑去,季聽迷迷糊糊的睡著,想醒又醒不過來,直到察覺有人碰她,她才猛地驚醒。
“殿下,你醒了?”申屠川啞聲問。
季聽怔怔的看著出現在面前的男人,等意識到他已經清醒后,立刻叫人送了湯藥進來:“喝了。”
申屠川沒有拒絕,端起藥乖乖的一飲而盡。季聽等他喝完后才開口:“你說你有話要說,是什么事?”
“殿下餓了嗎?”申屠川問。
季聽頓了頓:“這便是你想說的話?”
“先用膳吧,用完膳再說。”申屠川仿佛沒聽到她的話,只自顧自的說著。
季聽蹙起眉頭,盯著他看了片刻后叫人送了吃食過來。她也一整日沒有吃東西了,先前一直被別的事分神,倒也不覺得餓,這會兒突然被申屠川提醒,頓時感覺餓得厲害。
等吃食送上桌后,她便低頭吃自己的飯,剛吃了幾口申屠川便給她添了東西。季聽淡淡的掃了他一眼,繼續埋頭吃,申屠川只是在旁邊為她添菜,一直到她吃得差不多了才開始用膳。
兩個人一起用了一頓最沉默的飯,吃完后等丫鬟們將桌子收拾了,季聽才不緊不慢道:“現在可以說了吧。”
申屠川安靜的看著她,眼底有太多復雜的情緒,叫人看不出他的心思。季聽等了片刻,見他沒有開口的意思,那點耐心終于被消耗干凈了,一甩袖子轉身便要離開。
“我原先以為,殿下并未發現我同殿下一樣,都是重來一世,”申屠川突然開口,“可昨晚想了一夜,才發現自己低估了殿下。”
已經走到門口的季聽猛地停下,勾起唇角看著近在咫尺的門檻,眼底雖然一片淡漠,說出的話卻慵懶隨意:“駙馬爺在說什么,本宮怎么聽不懂呢?”
第57章
見季聽沒有直接承認,申屠川也不急,只是平靜道:“仔細想來,也并非低估殿下,只是我不肯相信這門婚事,于殿下而言純粹是困住我的手段,是我自己報有幻想,不怨殿下。”
季聽轉身看向他,眼底閃過一絲嘲諷:“沒能像前世一般捧著你,讓你踩著長公主府往上爬,你肯定特別失望吧?”
既然他已經說開了,那也沒什么好端著的了,早點掀了老底也好,至少都不必再費力去偽裝。
申屠川定定的同她對視,片刻之后緩緩道:“原來殿下覺著我入長公主府,是為了走前世的路。”
“難道不是嗎?”季聽慵懶的倚著門框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