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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聽輕嗤一聲:“本宮拿它當個規矩時,它便是規矩,本宮不拿它當規矩,它便什么也不是,若是風月樓不收,那便治他們個以下犯上之罪,打上三十板子再將銀票放下?!?
“是!”扶云立刻就要走。
“等一下,”季聽叫住他,“找幾個得力的,扮作百姓去張歲文每日會去的茶樓上說閑話,記得要專撿難聽的說?!?
她這話吩咐得沒頭沒尾的,扶云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季聽含笑解釋:“昨日跟我爭搶的女子,是張歲文的嫡女,亦是張貴妃嫡親的娘家侄女張綠芍?!?
“懂了,”扶云小機靈恍然,“扶云定會將他待嫁女兒出入風月樓一事,細細的說與他聽,保證他會好好正一正家風。”
他說完便趕緊去辦事了,季聽垂首繼續穿珠子,一連弄了許久才停下。
當日晚上,季聽便沒有再去風月樓,而張家那位嫡女也一樣,只不過季聽是主動不去的,至于那位就不得而知了。
季聽一連幾日都沒去,流言不僅沒減少,反而愈演愈烈,已經發展成申屠川和張綠芍兩情相悅、而她不過是一廂情愿的地步,待她再次去風月樓時,不少人看她的目光都帶了同情。
扶云最是厭惡這種同情,所以苦口婆心的勸季聽別再去了,然而季聽一意孤行,仍然每日按時報到,只不過和綠芍來之前不同,她不再在風月樓待到后半夜才離開,而是連廂房都不去了,只待將申屠川定下,便付了銀票轉身就走。
……這就顯得更卑微了。
扶云每日都像吃了火藥一般,見誰都忍不住發脾氣,褚宴的臉也一天比一天冷,最后連甜食都不肯吃了。
直到某一日晚膳前,兩個人不好的情緒才戛然而止。
季聽這日不知為何,總覺著困得緊,于是傍晚的時候多睡了會兒,等她醒來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怎么沒人叫醒我?!奔韭牭胗浿ワL月樓的事,蹙起眉頭便起來了,隨意披了件衣裳往外走,打算叫個丫鬟進來替自己更衣。
她徑直走到門口,凈白的小手握住門栓,一用力便將門拉開了。
門外夜涼如水,月光若綢緞一般傾瀉,月色之下,一位眉眼溫柔的男子站在那里。他模樣清俊周正、腰背挺直,周身泛著謙遜溫和的氣場,似乎天生沒有攻擊性,叫人一見便忍不住親近。
季聽怔怔的看著他,恍惚看到昔日他為了護住自己,被季聞逼死時的模樣,那時他方二十九歲,還未過而立之年,卻兩鬢斑白宛若老者——
“殿下,我走了,便無人再將你當孩子,你要盡快長大才是?!?
這是他對自己說的最后一句話,自此她便失去了她的兄長,她的知己,她另一種意義上的父親。
“怎么,見著我便傻了?”牧與之含笑問。
季聽回神,眼眶微紅的走到他面前,仔細將他打量許多遍后,才略帶些哽咽的開口:“你怎么回來了?”
“若是再不回來,殿下不知要被欺負成什么樣了?!彼浇菐?,笑意卻不達眼底,雖然衣著整潔,可還是帶著風塵仆仆的氣息,顯然是晝夜不分趕回來的。
第13章
牧與之回來了,季聽便將去風月樓的事忘得一干二凈,催著他去沐浴更衣,自己則親自去了后廚,督促他們做他喜歡的膳食,等牧與之換了件衣裳出來時,廳堂正中央的圓桌上已經擺滿了熱騰騰的吃食,季聽和扶云褚宴也一并等著了。
見他進來了,季聽親自起身拉開身側的椅子,示意他坐過來。
扶云見狀頓時酸了:“殿下最疼的果然還是牧哥哥,方才還親自去后廚指點菜品,扶云就從未有過這樣的待遇。”
“我出門前要你背的那幾部書,你可是背全了?”牧與之微笑著看向他。
扶云一僵,趕緊討好的給他倒了杯酒:“牧哥哥千里迢迢趕回來,快喝口酒解解乏?!?
“明日再同你算賬?!蹦僚c之悠悠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扶云聞言后腦勺都開始發毛了,忙偷偷拉了拉季聽的衣袖,季聽好笑的看他一眼,接著轉移了話題:“你這次去海南,可有什么見聞?”
牧與之掃了扶云一眼,便開始給他們講述一路上的所見所聞,季聽三人邊用膳邊聽,她和扶云時不時的笑作一團,一直很酷的褚宴也眉眼舒展,顯然心情不錯,一頓晚膳生生用了一個多時辰才結束。
奴才們撤桌的時候,牧與之便帶他們到后院去分禮物了,給扶云的是一把烏木做的小弓箭,褚宴的是海南盛產的椰子糖,季聽的則是一把勾金羽扇。
“我也想要弓箭?!奔韭犙郯桶偷目粗鲈频臇|西,反倒是對自己的不感興趣。
扶云緊張的將弓箭藏在身后:“弓箭沒有扇子貴重,殿下還是要扇子吧?!?
季聽輕哼一聲,不高興的把玩羽扇,牧與之見狀便安慰道:“等我下次去那邊,也給你買一把?!?
“得了吧,你每次都這樣說,還以為我會上當?”季聽斜了他一眼,顯然不上當。她以前也有過學一門兵器的想法,只可惜第一日便被刀劍劃破了手,那之后家里這些人便明里暗里不準她再碰這些東西了。
牧與之被拆穿了也不急,只是含笑說了一句:“殿下真是長大了。”
季聽驀地回憶起他前世同自己說的最后一句話,頓時心口像墜了一塊石頭一般,她按捺下那股難受勁,勉強笑笑道:“我沒長大,我也不會長大,”話說到一半時她停頓一下,目光清淺的看向牧與之,“所以要勞煩與之一直寵著了?!?
因為牧與之的一句話,她的情緒始終不高,又同幾人說了會兒話后,便先一步回了寢房。
她一離開,牧與之臉上的笑意便淡了下來,扶云和褚宴對視一眼,一向看彼此不順眼的倆人此刻默契卻極高,同時朝各自的寢房去了。
“不打算跟我解釋一下京都的流言?”牧與之幽幽道。
兩人同時僵住,訕訕的回頭看向他。
牧與之還是一派溫和,只是這溫和怎么看怎么瘆人:“我走之前怎么叮囑的?要你們看顧好殿下,盡量讓她少與申屠川接觸,你們倒好,非但不阻止,還日日陪她胡鬧,最后讓整個京都都看殿下的笑話不說,還徒惹殿下傷心。”
扶云像只縮著的兔子一樣大氣都不敢出,全然沒了平日紈绔小少爺的肆意,褚宴也垂著眼眸,規規矩矩的站著,不說一句辯駁的話。
牧與之訓人的時候,季聽已經躺下了。她在柔軟絲滑的床鋪上滾了兩圈,總覺著自己今日好像有什么事沒做。
可具體是什么事呢?她怎么也想不起來,干脆就不想了,帶著親人團聚的喜悅進入了夢鄉。
在她沉浸在黑甜的夢境時,風月樓三樓盡頭的廂房內,卻有人徹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