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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降著半截窗戶,夜風才是最好的解酒藥。只是到底有點涼,趙孟成睡著之前把自己的西裝外套蓋在了顧湘身上,
眼下,顧湘揭下身上的外套,想還到他身上去,微醺淺眠的他捉住她的手,非但不感謝她的好意,反倒是逐漸蘇醒的聽神里怪罪她,“吵醒我了?!?
“你這個嘴臉好像我爸,他喝醉就這個德性,逮到哪里躺哪里,你管他罷,他說你攪了他的覺?!?
趙孟成拿手托腮,意味深長地看顧湘,淡淡地開腔:“其實你很愛你父親,起碼很在意。”
因為在意,他沒有做到你心目中的一百分,才會雙倍的不及格失落。
“是,”這么多年來,顧湘從來沒在任何人面前承認過,承認她還是很在意父親,在意他的身體,在意他的那些幺蛾子,在意他是不是還如從前那樣記掛著她,寵愛著她,“我一直覺得無論愛情還是親情,我獨立我堅強,并不是你就可以輕視我忽略我的理由。”
可是男人天性就是會先看到柔弱的東西,柔弱的愛人、柔弱的女兒。
顧湘說,父母離婚后,從她開始恨顧文遠開始,他也看不到香香從前的可愛了。父女倆像仇人像債務關系一樣,就這么不尷不尬地來往了這么多年。
“你該告訴他,有時候,男人未必有你想象中的聰明。你眼中的重點,可能在他眼里是盲點?!?
“你父親是愛你的,湘湘。”趙孟成抓著她的手,鼓勵也誠懇。
話音沒落多久,他徒然荒唐地笑了笑,“其實我最沒資格勸解別人的親子關系,我和我父親關系也是差勁到爆?!?
顧湘心里隱隱覺得猜到為什么,“因為那個馮小姐?”
趙孟成卻搖搖頭,“因為書惠?!?
書惠是誰?她問他。
趙孟成陷入無端的沉默,或者他的話題到此為止。他揀起掉在二人腿間的外套,依舊是怕風著涼到顧湘,要她穿好,最后沉重的口吻來作為這個話題的結束語,“一個去了的朋友。湘湘,我以后有機會再告訴你,現在不想說,不想破壞難得的平靜與喜悅?!?
顧湘聽到是去了的,即便再驚訝,也得尊重別人的哀思,哪怕這個人是趙孟成。只是她暗搓搓地琢磨,琢磨該不是一個比馮小姐還重要的白月光?
趙孟成總能關鍵時刻領會她的心思,從西服袖口里摘出來她的手,“是兄弟,不是情人?!?
“兄弟也不影響成為情人?!彼_玩笑。
趙孟成一貫都可以由著她胡鬧,唯獨書惠,“湘湘,不可以拿他開玩笑?!?
顧湘這才乖乖在嘴邊做了個關拉鏈的動作。
*
趙孟成住在園區,算起來他每日的通勤路程并不短于顧湘。
這套房子是他自己的,還是原來在政府工作的時候買的。大兩居的格局,領顧湘進門的時候,他就自嘲,顧小姐住慣別墅小樓,來這里委屈了。
“我媽那里還是老公房咧,我小時候還住過筒子樓咧,你少說這些歪話!”她才不在乎房子的大小,在乎的是房子里的人。
不用問也知道,這個房子他從前的戀人也來過。
這次顧湘學乖了,她才不去問,來過又怎樣,終究沒待下來就是了。房子如此,心也如此。
她的行李包原本就是趙孟成給她拿的,眼下連同手里的包也丟給他,快快脫了高跟鞋,她憋一路了,眼下也顧不上什么驕傲了,“我要上洗手間。”
“你出息點好嘛,進門第一件事就是這個?”
“我急?!?
“我比你還急。”都這個要人命的檔口了,他還要和她斗嘴。
顧湘急得才不管誰是主誰是客,一把推開他,沒頭蒼蠅地赤著腳進里,找衛生間。
趙孟成這才給她指方向,喊著她先把拖鞋穿上,三急之一的人才不管有沒有穿鞋。
解決好自己,再從衛生間里出來時,顧湘才發現趙孟成把一雙拖鞋給她擱在門口的地墊上了。
她很自然地趿好,一邊擦手一邊正式打量他的房子。
無比性冷淡風的家具陳設,大概最有色彩的屬餐邊柜墻上那幅浮世繪的木版畫。
大兩居的格局,一間不住的房間被改成書房,原先的小書房成為一個小的儲藏室。顧湘粗略參觀了下,出去找主人,趙孟成在廚房。
他大晚上的在喝手沖咖啡,而那束十一朵的紅玫瑰,被他三下五除二地修剪培養在花瓶里。
顧湘的視線看里面的人,正巧在玫瑰骨朵間,好一個燈下美人。
“你房子里都沒客人可以宿一晚的地方?!?
主人傲慢無禮,“我又為什么要招待客人睡我這里,外面大把的酒店?!?
“那我怎么辦?”顧湘做作地發問。
趙老師橫她一眼,“你最好別現在就惹我?!?
顧湘很難不忸怩地笑。她笑完才不得不贊嘆趙老師的品格,房子干凈整潔,陳設也是“少即多”,尤其廚房,乖乖,她入眼的好多鍋具、杯子、吐司機、水壺種種,全是她喜歡的牌子。
“趙老師,你回頭出一個廚房用品購買清單給我吧,我突然覺得還沒一個男人過得精致。”
廚房里有個掛壁式的cd唱片機,顧湘去拉下面的電源線,里面傳來一首日文歌,她沒聽過,問他是什么歌?
趙孟成也不記得了,但是聽歌詞,他翻譯出了大致曲意:
海角邊有位少年在釣魚,
他會踏著長滿綠芒草的小徑回家嗎?
顧湘趴在料理臺邊聽他翻譯出的意境時,有了意外發現,是那個古早罐頭瓶子,他當真沒扔掉。
而且還在朝南的窗戶邊沿上,里面養著幾根春意盎然的綠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