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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礙事的!”水哥笑笑,然后急切地走向他小小的金屬辦公臺,拿起杯子。
“您慢點兒,我給您沏好茶了,小心燙!”娟子微笑著,垂手而立。
“嗯嗯。”水哥往杯子里吹吹氣,“不燙,正好。”呷了一口,他說道:
“行了,你家里有事,趕緊走吧。”
“謝謝水哥幫我頂班。”娟子還在客氣著,“走之前,我得說一下,您來之前,他們送來一具尸體,您就幫我處理一下吧。”
“嗯,行,你走吧。”水哥一心品茶,沒動地方。
是的,這里是停尸房,b市警察局的停尸房。水哥一面喝茶,一面抬起頭,瞅了瞅蓋著白被單的尸體,一眼便瞧出來,那下面蓋著的是一個女人的尸體。
“那好,我走了。水哥,就麻煩你了啊。”娟子準備離開,在門口處停了一下,又補上一句,“水哥你今天養眼了,姑娘挺漂亮的。”
水哥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死人有什么好看的!”繼續喝著水。
水哥的名字里并沒有一個水字,只因他太愛喝水,喝水太多,而且經常只在停尸房里喝那么多水,別人才親切地送給他這個外號。其實私底下,他還有另一個不太雅觀的外號,叫作“傻大黑粗”。當然,這稱呼過于難聽,也只有隊長級以上的人物在揶揄他的時候,才敢這么叫一下。
可什么叫作傻大黑粗呢?
水哥經常替人加班,所謂經常,當然也不可能太多,因為法醫的工作實在很辛苦。但記錄顯示,他幫別人加班的次數是最多的,而且不計回報。同行給他送些禮物,他總是笑呵呵地說“哦,沒事,我都有,不要了”。實在推不過去,這才收下。水哥如此人品,被稱之為“傻”!
“大”就很好理解了——水哥的塊頭大,個子大,眼睛大,嘴巴大,甚至連鼻孔都很大,還好不是朝前翻著。這一點和時下常在媒體見到的某姐還是有所不同的。
“黑”也很好理解。他的膚色就是很黑,特別是在停尸房這個時常鋪蓋著白被單的世界里,他顯得更黑。
最后是“粗”,這是唯一值得商榷的特點。的確,他的手很大,手指頭挺粗,不過干活的時候常常粗中帶細,專業技能很強。可是他的手指頭還是具有標志性的粗大。
于是,私底下警察們聊天的時候,常說他“傻大黑粗”。當然,見面的時候還是要畢恭畢敬叫一聲水哥的。
為什么他那么愛喝水呢?水哥自己有個解釋:“因為我以前抽煙很兇,總叫渴。”
“可你不是戒煙了嗎?”
“是啊!”傻乎乎的水哥沒轉過彎來,“警察局那么大,停尸房又不讓抽煙,我每次出去抽煙,要花好長時間,不戒等什么呢!”
“不是。”警察嘿嘿地樂,“我是說,戒煙了,為什么還要總喝水?”
“……”水哥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大概喝水早就成了他的一種生活習慣了吧。
幾分鐘的工夫,水哥喝下了一杯熱茶,站起身,搓搓微微出汗的雙手,向停尸床走去。
被單之下果然躺著一具女尸,看起來很年輕,三十歲上下的模樣,面容姣好——至少從死人的角度來說,這就算很不錯了。不用多說,您也能想到他們平時見到的都是什么樣子。
尸體平躺在床上——送到這里自然都是這個模樣,身體左側有明顯的尸斑,自然是棄尸之后形成的。尸體呈輕度僵硬,看來死亡時間不久。水哥抄起娟子留下的驗尸表格,上面只記錄了一些最基本的項目。尸體溫度顯示,這女人死了有八九個小時。
女尸的衣服還沒有褪下,確實是自己上班之前被送來的,娟子幾乎來不及作什么處理。
對于男人來說,脫女人的衣服沒準是件挺痛快的事兒,可是脫女尸的衣服,無論是不是男人,都有些痛苦。水哥對此習以為常,心里還免不了泛起一絲漣漪:
唉,年紀輕輕的,怎么就死了呢?
水哥為女尸脫鞋的時候,微微地愣了愣神。
他歪頭瞧瞧放在證物袋里的衣服,翻過它的標簽來看了看:翠貝卡。姑且不說這牌子好不好,單看衣服的外形和質感,就知道是純粹的城市女裝或者叫作職業裝。可自己正在脫的鞋——一雙奶白色的陳舊平底鞋,和這樣的職業裝怎么都有些不搭調。
細細再一觀察,女尸的腳踝處腫脹、泛青,似乎是扭傷過。這么看的話,穿雙平底鞋出門,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仍然是不對勁啊。水哥將鞋舉在眼前,反復端詳,發現鞋子里多少也有些塵土。這是怎么回事?
他正看著,忽然被外面的來人給打斷了。
“喲喲!水哥,咋回事,想不到您還是個戀物癖啊!聞聞,香嗎?”進來的警察叫王昭,與水哥關系最好,因此說話也全不忌諱。
“你小子少扯淡!”水哥把鞋放下,“昨晚上又一宿沒睡吧,要不要來杯茶?”
“不用了,弄完這個,就可以回家睡覺了。”王昭大大咧咧地靠著停尸床一站,“怎么,水哥你又來替班啦?門口的單子上寫著是娟子接的這具尸體,沒想到你在這兒。”
“嗯嗯。”水哥把女鞋也裝進證物袋,遞給王昭。
“幾點死的?怎么死的?”寒暄過后,立馬進入正題。
“頸骨骨折,人為折斷,死亡時間估算在昨晚十點前后。”水哥翻過女尸脖頸,指了指,然后又放回去。
“嗯,自打去年的連環殺人案過去,b市可是好久沒出殺人犯啦!”王昭舉著證物袋看了一下,忽而也有些奇怪,“啊,這是什么打扮?職業裝配牛筋底的平底鞋?”
“是啊,我剛才就在看這個,很不搭配,對吧?”
“嗯!”
“不過,這女人前兩天扭過腳,穿平底鞋也不新鮮。”
“是,但是穿這么舊,又沒擦干凈的鞋,就不對勁了。”
王昭同樣的感受也驗證了水哥的疑慮。當然,這是任何人都能分析出來的,不足為奇。
不遠的辦公臺上還有已經被打包的其他物品,看起來都是這女人隨身攜帶的。
“嗯?”王昭戴好手套,打開提包,從中取出一只錢夾,“這還不是搶劫。”
“對!”水哥指指女人胳膊上和腿部的淤傷,似乎有些日子了,“這女人遭受過家庭暴力。”
家庭暴力升級后,演變為殺妻嗎?倒是有這個可能。王昭一邊想,一邊打開錢夾,隨后念念有詞:“身份證、現金、卡都在。這女人叫……叫……陳真佳子?!”
“陳真佳子?”水哥接過身份證,“哦,這么奇怪的名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