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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靜地開了口,告訴麥濤自己是古德曼律師安排來的。
然而話一出口,他又感到后悔。等一下,自己是被古德曼安插來的,這樣的結論,畢竟仍然只是推論,并未得到證實。雖然如此小概率的巧合非常罕見,但終究不能排除它的存在。
假如,只是說假如,古德曼并沒從中做過手腳,那么自己的報復豈不是太小肚雞腸了嗎?
艾西這樣想著,立刻失去了將事情曝光的樂趣。他有些囁嚅,遲疑了好半天,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小。無奈麥濤被吊起了胃口,一個勁地追問,他也只能如實作答。
一個優秀的講故事的人總是善于編造的,艾西既然已經后悔,也就不好把一切責任都推到古德曼頭上。他把事情的順序給悄然調換了。他說是出于為自己公司宣傳的目的,才拜托古德曼搞到嘉賓證的,多少也算是給好人律師遮掩了一番。
一個好的講故事的人,同樣也要具備善于總結的特性。這一天,從中午到晚上,出現了太多的人,混雜了太多的細節。而這些細節,由于與《犯罪心理師》中所記述的一年前的案子有關,所以在這里我有必要將部分線索作出整理和總結,以免讀者感到莫名其妙。
迄今為止的線索整理如下:
艾蓮為何人?
現在的艾蓮已不知生死,假如他還活著的話,應該三十五六歲,曾經在寫作圈里摸爬滾打了好幾年,一直只是維持著溫飽水平而已,直到二十八九歲的時候忽然走紅,開始積累著相當一筆財富,具體包括房產、存款和經營有方的咖啡廳。這在遺產的描述中表示得很明確,具體是否還存在其他隱匿的遺產,就不得而知了。
艾蓮作為遺囑人:
自殺未遂,似乎是艾蓮意料之中的事情。于是在自殺之前,他便開始盤算著遺囑的事情。受益人有兩個,一個是麥濤,現在正坐在艾西的對面;另一個是唐彼得,在這天晚上,剛剛救助了一個女人,并幫這個女人擦了腳。遺囑的內容十分扭曲,就好像艾蓮充斥著隱隱的惡意,但在現實之中并未引發遺囑紛爭,至少麥濤和唐彼得現在都活得好好的。
兩個受益人:
作為受益人之一的麥濤,似乎很早就和艾蓮相識了,且師從艾蓮,雖然這關系并非正式的,但在媒體的口中也有提及。另一受益人唐彼得似乎也與艾蓮關系密切,因此繼承了咖啡廳。不過有趣的是,麥濤和唐彼得并不認識,天知道艾蓮是不是早就算計到了這一步?
艾蓮的罪案:
艾蓮曾經犯罪,確切地說,他殺了幾個人。是的,不是一個,不是兩個,而是好幾個。然而他卻并未受到法律的追究,據推測,也正是犯罪事實導致了他的自殺未遂。即使他沒有死,他的愛徒麥濤也沒有揭穿他犯罪的事實,雖然這會讓無辜的人遭到牢獄之災,可見兩人的關系非同一般。艾蓮在自殺未遂后不久從療養院消失,至今蹤跡皆無。
關于遺囑: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如前面第二條線索所說,艾蓮的遺囑總給人不懷好意的感覺。然而不!》懷好意,卻又如《人!》此慷慨,就更叫人!》匪夷所思。艾蓮的!》遺囑規定,麥濤和唐彼得必須得到屬于他們的遺產,并具備相應的遺產互相繼承權,遺囑方能生效。
古德曼律師:
古德曼本來只是處理遺產的律師而已,可狡猾的艾蓮將他也列為受益人。這意味著,只有古德曼律師確保其他兩名受益人得到完全的利益之后,他才可以繼承一筆龐大的律師費。這種三角關系使得古德曼進退維谷。
關于艾西:
艾西與艾蓮并不相識,與遺囑也毫無關聯。他認識古德曼,聽說了遺囑的事情,隨即當晚見到了麥濤,與他交上了朋友。除此之外,艾西仍然與核心事件沒什么關系,他安心地開著咨詢中心,做著他的老板,頂多出于好奇,想了解一下內幕而已。不過,值得一提的是,他在短短的一天時間之內,就與兩位遺囑人親密接觸。這是否意識著,在不久的將來,他也會見到唐彼得?
事實上,這個問題的答案是肯定的,艾西在不久的將來的確見到了唐彼得,而他在本案中也將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只是現在,他還全然不知。
艾西既然話一出口,那就不得不說下去。他很巧妙地耍著心理花招,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他說是自己好奇,想要見見麥濤,才拜托古德曼律師這樣做的。
偉人說過,革命同志要善于批評和自我批評,艾西就是個中好手。他極力地作出自我批評,卻不去批評別人;他一個勁地向麥濤道歉,還自罰三杯酒,反倒弄得對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得,得,哥們兒,不至于的。”麥濤也趕緊陪著他干了幾杯,“換作是我,八成也有好奇心吧。沒事,這一篇算是揭過去了。”他嘴上這樣說,卻還有些眉頭不展的架勢。
艾西心想:行!自己算是洗干凈了,倒霉的還是古德曼。
艾西作著自我批評,絕口不提古德曼的錯誤。然而他不說,不代表麥濤不會想。
麥濤可不傻,他立馬對古德曼律師產生了反感。首先,無論如何,作為律師,古德曼不該泄露自己和唐彼得的身份;其次,泄露也就罷了,干嗎還安排別人來見我;再次,見我也就見了,干嗎還要唆使媒體將我一軍!這是不是有點蹬鼻子上臉?!
他雖然生氣,卻也不好當著別人發怒,更何況艾西還一個勁地勸:“人家古德曼律師也不容易。你遲遲不繼承房產,人家律師就拿不到巨額律師費嘛。”
這與其說是勸架,還不如說是火上澆油。麥濤本來并不知道古德曼也是受益人之一,這下子算是曝光了。
…文…只有一件事艾西算錯了。他本以為麥濤情急之下會透露點信息出來,可對方什么都沒有說,只是一個勁地喝悶酒。
…人…“要不,”艾西召喚老板要結賬,“今天也不早了,咱倆各自回家歇歇吧,累了一天了。”
…書…“哦,好,好。”麥濤搶著結賬,被艾西攔住了,“一頓飯錢,就別客氣了。再說,就當是兄弟我給你賠個罪,真不好意思了。”
…屋…哥兒倆站了起來,走出飯館,又沿街溜達了一陣,這才告別回家。
天黑得可以,陰沉沉的,不像是烏云,倒像是壓了一坨黑黢黢、黏糊糊的肉,叫人透不過氣來。
這樣的天氣也正如麥濤的心情——辭去了犯罪心理師的工作,本來寧靜的生活眼瞧著就要翻天覆地,他心里不是滋味。
艾西倒是沒啥,高高興興地回了家。這一天內,制伏了綁匪,上了媒體,又結識了麥濤,可謂收獲多多。他到家洗了澡,跟他家的寵物狗雪糕玩了一會兒,就呼呼大睡了。
好好先生唐彼得仍然還不知道其他遺囑受益人的底細,他今天也沒見過誰,除了自己救助的那個女人。他送她出去,然后老老實實地等老婆回家,免不了還有些心懷忐忑,怕老婆看出破綻來。
至于倒霉的律師古德曼,被人家賣了,自己還渾然不知呢!正因為不知道,他今晚也能睡個好覺了。
這漫長又忙碌的一天總算是落了幕。半夜里好不容易憋出一陣暴雨,降雨量可謂驚人,不過并未吵醒他們。各懷心事的他們這一夜睡得死死的。
直到第二天,命運發生交互的四人繼續不辭辛勞地扮演著他們各自的角色,直到他們死去,或者看著別人死去。
第三章 附骨之疽
1
第二天早上七點,一位高大的、文質彬彬的、戴金絲邊眼鏡的男人,來到一扇鋼灰色的大門前,刷了卡,推門而入。
“喲,水哥,您今天來得夠早的啊!”坐在門口的穿制服的人沖他打招呼。
“嗯,早啊,小劉。今天有什么急活兒嗎?”他問道。
“可能有吧,我也沒問。昨兒晚上不是娟姐值夜班嗎?您問問她。”
被稱作水哥的男人點點頭,風馳電掣般地通過前臺,轉了個彎,在儲物柜里換了身藍白色的大褂,鎖好柜子,繼續向里走。
又轉過幾道彎,經過幾扇門,他都沒進去,而是徑直走向最里側的那扇大門口。
里面有個女人趕緊幫他開了門,“水哥!”女人親切地招呼他,“謝謝您來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