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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人生這么短, 實在沒必要為一個外人, 耽誤自己時光。對褚青娘而言, 如今重要的事是大兒子婚事、二兒子科舉、小兒子培養, 還有三子珍發展。
是的,即便今日三子珍坐擁百萬財產,褚青娘卻依然覺得不夠,她還有更宏偉的商賈夢。
因此魏文昭只要不談情, 褚青娘還是愿意和他像鄰里一樣,平和相處。
往日的魏文昭忙碌在朝堂,沉浸在自己夢里,從沒有這一刻體會到褚青娘的心思。此時此刻他甚至有一種感覺,終有一日褚青娘會羽化成蝶飛向藍天,而他將被孤獨的留在原地。
不,不能這樣,魏文昭心里一緊,臉上勉強笑了笑,找了一個不很尷尬的話題:“你怎么想起讓人教年兒學琴?”
褚青娘笑了笑,略微回想了下道:“去年中秋節,府里叫了戲班唱戲,戲還沒開場,樂師彈琵琶練手。思年領著墨蘭站在湖邊,一邊遙遙聽著,一邊下意識打節拍,我無意中看見,就找了辛葉夫人教她樂器。”
竟然是青娘發現年兒喜好樂器,魏文昭這一瞬有些愧疚,畢竟他一向自詡對孩子都很上心,卻沒發現女兒的小小愛好,呂文佩更不用說。
褚青娘沒在意,魏文昭一閃而過的的內疚,繼續說:“一開始也并沒有限定要學什么,洞簫、笛子、箏、琵琶、月琴,辛葉夫人教個入門都不成問題,思年聽過各種樂器后選了古琴。”
聽過各種樂聲?什么時候的事,他竟然不知道,魏文昭有些駭然,不過轉念一想很快釋然了,必然是褚青娘安排的。
“難為青娘想的這樣周到,多謝。”魏文昭施了一禮。時至今日魏文昭終于明白,他和呂文佩到孩子,和褚青娘沒有半點關系。他這一禮,是作為父親向褚青娘行的。
褚青娘淡淡笑了笑:“周不周到倒沒什么,主要是辛葉夫人經過大起大落,看過人生悲喜,性情堅韌平和而且通透,有她陪伴能讓思年多些豁達通透的熏陶。”
原來是青娘看到思年的自我懲罰和痛苦,原來青娘的用意是,讓孩子走出自己狹隘的天地。
不聲不響潤物于無聲。
魏文昭絕望的閉了閉眼,怎么辦,越是了解越是愛。每多一分愛心中便多一分痛,他曾經休棄過她,掌摑過她,逼迫過她,甚至強……暴……
魏文昭眼皮顫了顫,胸口不明顯的起伏幾下,微微的不引人矚目的,整理好自己情緒。
再睜眼,魏文昭眼眶有點濕紅,眼神少了少年時的內斂,青年時的運籌篤定,多了些溫潤平和。
“你要出去,我也不多耽誤,是這樣……”魏文昭停了下來,抿抿有些發干的嘴唇,倉促笑了下商量到,“成兒這幾年都和咱們住在一屋,現在我忽然搬走,怕孩子心里有疑問。”
魏文昭看褚青娘平和的笑意漸漸在眉眼消失,連忙加快語速,生怕她誤會:“我沒別的意思,也沒搬回來的意思。”
沒搬回來的意思就好,褚青娘臉上神色緩和下來。
魏文昭見褚青娘眉眼松開嘴角放平,確認她不反感,心里微微松一口氣,才繼續從容道:
“這幾年,成兒吃住都和咱們在一起,我忽然搬走怕孩子一時受不了,所以我想成兒搬到西廂,那我搬到東廂,孩子也不會覺得突兀。”
和青娘住在一個院子,每天能陪孩子和青娘一起吃一頓飯——早飯和午飯,魏文昭要上朝,不可能一起吃,只有晚飯可以一起。
這就是魏文昭現在想要的,更多的……比如每天晚上吹蠟時,床上有青娘等他;午夜夢醒時分,側頭身旁有青娘陪伴;每天早晨睜開眼,可以看見枕畔的青娘。這些魏文昭已經不奢望了,
情愛已成昨日事,好像空中一縷煙,再怎么美再怎么曼妙,風一吹就再也找不回來。
魏文昭知道找不回來了,他明白了,所以他退而求其次。只要能和青娘住在一個院子,出了屋門轉頭,就能看見她的屋子,一天能和兒子和她一起吃頓晚飯,魏文昭就覺得人生很圓滿了。
他終是學會退一步。
褚青娘微微顰眉,她并不愿意這樣,就好像鄰居住你院里,你能舒服?
魏文昭看著褚青娘微微顰眉,下意識覺得額頭陣陣潮熱,好像要出汗,又覺得指尖發麻,魏文昭收起手指。
‘嘩啦’竹簾被莽撞掀起,魏思成‘噠噠噠’歡快的跑進來,人未到聲先到:“娘,衣服換好沒?成兒想去商行玩了!”
話音落地,小家伙跟著話音跑進來,看見魏文昭,圓圓的大眼睛星光亮起來。
“爹爹~”‘咚’撲到魏文昭腿上,抱住父親腿喜滋滋往上看,“爹爹你去哪兒了,成兒好想爹爹。”
魏文昭能夠應付群臣和皇帝的舌頭,有一瞬不知道該怎么回答稚子的問題。
難道說,我被你娘趕出去了?
小小孩童,不知道父親心中憂傷,依然興奮的抱著父親小腿搖晃,小臉滿是天真無邪:“爹爹說話啊,你去哪兒了,成兒都找不到爹爹。”
孩子的話仿佛一把錐子,一下一下琢在魏文昭心上,琢得他心血淋漓。
褚青娘笑著抱起兒子,笑容慈愛溫和:“成兒搬到西廂住,爹爹為了鼓勵成兒,所以搬到東廂住。”
搬到東廂住!魏文昭驚喜的看向褚青娘。
“哇!”成兒撲閃撲閃大眼睛,閃著崇拜光芒,“爹爹好厲害,也是男子漢。”
魏文昭腳下動了動,想要靠近孩子握住孩子手,這動作他以前經常做,可以借機親近青娘。
可是這次,挪出半步的腳頓了頓,被收回去,魏文昭將手背在身后,對孩子笑道。
“成兒要做小男子漢,爹爹當然要給成兒做榜樣。”握在身后的手,空虛而酸澀。
褚青娘笑著打斷父子倆,對抱在懷里的魏思成笑道:“咱們該走了,商行的叔叔伯伯等著呢。”
“哦哦,快走快走!”魏思成一聽商行就著急了,商行里能聽到許多稀奇古怪的事。小屁股一頓一頓往屋外夠,就這還不忘跟魏文昭告辭,“爹爹在家等成兒,成兒給你買好吃的!”
“好”魏文昭兩邊嘴角向上彎。
眼看著青娘和孩子,在丫鬟婆子伺候下離開。竹簾掀起又落下,陽光透過一格一格竹篾子,在地上打出一條條細細的光與影。
屋里寂靜極了,魏文昭靜靜站在羅漢榻旁,近乎貪婪的瀏覽過屋里一樣一樣家具:床、水碧色床帳、竹皮黃博物架、棗紅色靠墻雕花方桌、還有廳中同色圓桌、柜子……
一樣一樣,這些東西陪伴了他三年,還有空中這總是若有若無花木香氣,像梨花清甜又像青草芬芳。
魏文昭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這一刻魏文昭有一種感覺,他像一個偷盜者,他的存在和這里格格不入,他不是這里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