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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文昭繼續道:“當年她縱容黃氏肆意散播謠言確實不對,可事情過去這么久,她也知錯改了,你……”魏文昭頓了下,繼續道,“別跟你母親計較了,好嗎?”
褚青娘說他自私,從來用自己的想法替代別人的,魏文昭想,他可以試著學會尊重別人意愿。所以他不強迫女兒原諒呂氏,只是商量她。
魏思年并沒有發現父親小小的改變,低著睫毛:“我不是跟母親計較,而是人做錯事總應該承擔后果。那時候母親沒有想到、看到,我是她的女兒受她生養之恩,替她贖罪理所應當,更何況我還欠著褚夫人救命之恩。”
做錯事總應該承擔后果,那么自己今時今日家不成家,是昔日選擇錯誤了嗎?可如果沒有昔日攀附呂家,魏家哪有這樣榮耀,一舉從清寒變成勛貴?
魏文昭想著永嘉伯府,恢弘的獅子大門,自傲不過片刻,很快卻覺得索然乏味。
如果,他只是在心里想,如果當年他沒有攀附呂家,而是和青娘一心一意過日子,會怎樣?
也許他只是一個地方知府,沒有像樣的宅院,下衙后,后衙就住著他的妻子兒女。
魏文昭原本不過隨意想想,可畫面卻撲面而來:思云必定纏著班頭學武,在院里舞刀弄槍,看見他回來肯定喜笑顏開喊爹爹。
童兒必定白生生,穿著秀才袍給他行禮:“爹爹辛苦了,孩兒讀書有一處不明白,能不能晚飯后請教爹爹?”
正屋,青娘一定會親手做幾樣小菜,正帶著丫鬟在桌上布置,成兒就在她腳邊玩耍。青娘看見他回來,不會停下布置飯菜的手,只會笑眼融融,道:“回來了,洗洗準備吃飯。”
“爹爹?”
魏思年擔憂的聲音,讓魏文昭回過神,對上魏思年擔憂的眼神,他才發現自己眼眶酸澀。
魏文昭收斂神思,讓自己眼眶恢復正常,他望著清雅平和的小女兒,忽然問了一句:“年兒,你在這里替你母親贖罪,是不是心里也覺得爹爹當年做的不對?”
魏思年低頭笑了一下,抬起頭眼里沒有一絲霧霾憤恨:“這世上,褚夫人可以怨您;大姐、大哥、褚家表哥可以怨您;甚至母親也可以怨您;唯獨我、華姐姐、瑞兒,沒有立場怨您,沒有您當年的選擇,就沒有我們幾個。更何況……”
魏思年笑了笑:“更何況我們確實在您的羽翼下,享受著別人家孩子沒有的富貴榮耀。女兒總不能一邊享受著爹爹的好,一邊抱怨爹爹。”
魏文昭淤堵的心慢慢流過暖流,還有孩子記得他,記得他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不易。
魏思年察覺父親心情好了些,纖細的手指捏在一起,想了片刻抬頭猶豫著,又說出一番話。
“爹爹,您當年既然選擇前程放棄褚夫人,就不應該再去糾纏,褚夫人已經放下了,她自己過的挺好……”
魏思年謹慎的觀察父親神色,見他不是很生氣,也不像要發怒的樣子,于是硬著頭皮繼續規勸。畢竟這是長輩的事,她一個晚輩說不合適,可看著家里現在這樣子,她不能不盡心盡力。
“種了因,必然有果,爹爹不好把自己的惡果,強加在褚夫人身上。”
惡果?魏文昭心里忽然一滯,他把惡果強加在青娘身上,他把什么惡果強加在褚青娘身上了?腦海里驀然閃過魏思成‘咯咯’笑的模樣,那個孩子……
“爹爹……”魏思年期期艾艾蹲下身,雙手放在魏文昭膝頭,誠懇、期盼、痛苦的看向父親,“您不要再去打擾褚夫人了……好嗎?”
魏文昭從魏思年院子出來,六月陽光明亮的刺眼,讓他頭腦一陣陣隨著熱氣發暈。
惡果,他把自己的惡果強加在褚青娘身上。心又開始空洞傷痛,魏文昭忽然想起自己強迫青娘的那些日子。
原來他一心想要挽回夫妻情分的做法,是把惡果強加在褚青娘身上。
那么他當日的行為算什么?
強?暴
兩個沉重的字砸在魏文昭心頭,他從沒有這樣清晰的認識到,當日他的所做作為,是如此不堪。
不是他為了夫妻情分,放棄男人自尊的無奈窘迫,是他不愿接受因果,強?暴了青娘。
魏文昭的心不可遏制的疼痛起來。
“老爺!”魏奇頂著烈日急匆匆尋過來,著急的他顧不上看魏文昭慘白臉色,傾身在魏文昭耳邊低語,“原明王府長史找來了。”
明王府長史?魏文昭忍下心疼,收斂神思,惡狠狠看著地面,想了片刻:“請他進來。”
魏奇為難:“那別人不會懷疑咱們和明王有勾連?”
朝上的事,讓魏文昭站直身體,冷笑道:“京城重臣就這么多,他不找別人偏偏找我,如果拒而不見才是遺人話柄。”
魏文昭精密的腦子,很快理順:“讓他進來,好吃好喝招待,沒有兩個時辰不許走。”
“老爺,”魏奇為難“那他要是想走……”
魏文昭手背后挺直身體,冷冷睥睨魏奇,魏奇打了一個寒顫,彎腰揖手:“奴才明白了。”進了永嘉伯府,想走也得看他們讓不讓走。
打發走魏奇,魏文昭鼻子出了一道氣,明王想纏上他?簡直可笑。魏奇已經走出東院,魏文昭看著空蕩蕩的石徑小路,身體忽然又變得沉重。
嘆口氣,魏文昭收斂起自己沉重的心思,抬腳往映霞苑去。
映霞苑還和往昔一樣,安靜而從容,甚至因為他的不存在顯得更從容。
幾個廚房粗使婆子先看到他,眼里是無法抑制的愕然,不過很快反應過來,屈膝行禮:“奴婢見過大人。”
廊下學著納鞋底的遂意也很驚訝,但不過一瞬就收斂起驚訝神態,放下鞋底打起竹簾:“夫人,魏大人來了。”
第83章
魏文昭走進正屋, 看見褚青娘裝飾一新, 駝色金繡掐腰細綢衫子,曳地深藍裙,只在裙角幾支深紅淺粉芍藥,讓人眼前一亮。
一把烏黑秀發梳成牡丹髻,并沒有很多金飾,簡單幾樣卻極其精致。
“這是準備去店里?”魏文昭好像家常一樣開口。
褚青娘并不奇怪, 魏文昭能猜出自己去哪兒, 這身裝扮出去做客太過簡樸,去逛街少了顏色。
“是, 你有事?”褚青娘問, 并沒有請他坐下的意思, 但也沒有立即趕他走的意思。
半生糾纏,恩怨情仇糾葛的太多。所有的愛、怨在懷安六年磨盡了, 后來的糾葛,褚青娘也放下了。她見過太多人經過太多事,知道無謂的后悔、怨恨對將來沒有任何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