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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沒錯,可句句扎心,東珠都能聽得心里流血。千金小姐聘回來的正妻, 這會兒得靠人前強撐,才能有那幾分正妻榮耀。
“夫人”東珠小心走過去,彎腰在呂文佩耳邊輕聲,“走吧,說不準出去就能碰到三小姐,有您在,三小姐總歸能在人前多兩分底氣。”
年兒……呂文佩心中又是一疼,血線樣流血,她的女兒真的再不理她,將她視為無物。
菱花鏡里的女子,因為胭脂看起來還鮮艷,可眼中凄然慘淡,仿佛被揉搓過的山茶花,雖然鮮艷還在卻遍體紅汁傷痕。
呂文佩閉閉眼,腦中一陣眩暈,睜開眼她強迫自己打起精神,她不能再把年兒,放在虎狼群中不聞不問。
“走吧”呂文佩把手搭在東珠手上起身。
主仆幾個走進東院,東院遠比想象更熱鬧,不說映霞苑有多少尊貴客人,只院子花叢邊、水榭里、亭臺中、花棚下,就是各勛貴家的少夫人,甚至世子夫人。
這一刻這些花花綠綠的人,讓呂文佩手心冷汗粘膩,她覺得自己就像白天出洞的耗子,被人赤裸裸注視,忍不住一陣陣瑟瑟想縮回去。
斜刺刺忽然兩三個年輕媳婦,團團裹住呂文佩笑道:“呂姐姐在這兒呢,咱們幾個正要看嫁妝,不如你這主人家帶帶路?”
呂文佩定神分辨,都是往日熟人。瑟瑟的心舒服些:“大小姐住在掬慧院,我帶你們過去。”
掬慧院占地不小,現在卻被層層疊疊紅漆箱籠占滿,院里除了看守嫁妝的家丁,陪嫁,還有人頭攢動各府看熱鬧的。
“我天!看這銀狐皮子!”
人群中小小驚動,呂氏被帶著往前擠了擠,從人群中瞄到一眼:雪白厚實,在冬日暖陽下熠熠生輝,雪白的刺眼,是宮中都不可多得的好貨。
“哎呀,那算什么,你去看前三臺御賜聘禮,整棵的紅珊瑚樹。”
另一個不服氣:“皇上御賜當然不一樣,要看娘家陪送,你去看第五抬,桂圓大貓兒眼石,太陽底下比貓兒眼亮十倍。”
人太多太擠,呂文佩頭暈目眩,不知什么時候被擠了出來,她也無心再看嫁妝,那一眼銀狐皮就夠了!
她的思年永遠不可能有那樣一件皮子。
擁擠的人群,看不見自己丫鬟在哪兒,呂文佩轉身往外走,偏偏嗡嗡嗡的議論聲往耳朵里鉆:
“聽說光壓箱銀就兩萬……”
“褚夫人好大手筆,把玲瓏坊、集雅閣,都陪給王妃了。”
“魏大人當日也是瞎了眼,才……”
“大小姐這嫁妝二十萬擋不住……”
嗡嗡嗡、嗡嗡嗡,讓人頭暈眼花。呂文佩無心再聽,急匆匆往外走,偏偏冬日微風又送來兩句:“三小姐就可憐了……”
另一個聲音“到底嫡庶有別……”
呂文佩站住腳跟狠狠轉身,她女兒什么時候成庶女了?
滿院都是大紅掛彩的箱子,人頭攢動圍著嫁妝驚嘆:“哎呀,西山還有個八百畝農莊!”
“那貓眼石聽說是北境親王王冠上的寶石!”
人挨人、人擠人,根本無人主意到她。呂文佩忽然就心灰意冷,她女兒是嫡女又如何?到時候嫁妝被比的連庶女都不如。
“夫人、夫人”東珠終于擠出來看見呂文佩,看見呂文佩胭脂都無法遮掩的慘白臉色,“夫人,您怎么樣了?”東珠擔憂的低聲問。
呂文佩搖搖頭,扶住東珠的手借一點力氣:“咱們去看年兒。”
魏思年在花棚招待一些年齡相仿的小姐,呂文佩一眼就看見女兒:玫紅色挑金絲襖裙,雙丫髻上珍珠發箍七彩飄帶,披著茜素紅披帛,衣領袖口鑲著雪白長兔毛。
雖然普通,可茜素紅披帛和兔毛配得太好,讓端莊的女兒看起來鮮艷很多。
“年姐姐你大姐嫁妝那么漂亮,怎么你穿的這么普通?”有個小姑娘好奇的問。
魏思年很有耐心:“因為姐姐要去做王妃當然不一樣。”
“不是因為你是庶女嗎?”另一個六七歲小丫頭天真的問。
呂文佩心中一堵,連這么小的丫頭,也敢看輕她的女兒。呂文佩有心拿出二品伯夫人架勢,又想起魏文昭扔下的那句話:
你就等著貶妻為妾吧!
邁開的腳停在原地,她今日替女兒做主,將來被貶了怎么辦?呂文佩忽然一陣一陣心悸,冷汗從額角一滴滴往下滾。
魏思年依舊笑的很有耐心:“年姐姐是嫡女,不過大姐娘親是皇商自然不一樣。”
“哦”天真不知世事的小丫頭似懂非懂。
魏思年眼角余光向后掃,呂氏已經不在了。眉目黯淡不過片刻,魏思年很快打疊起耐心笑容,繼續張羅客人。
魏思穎風風光光嫁了,日子繼續一天一天過去,隆冬時節鉛色云塊罩在天空,大片大片雪花扯的棉絮一樣從天而降。
東珠踩著咯吱咯吱積雪,即便有圍脖,臉蛋、鼻頭,依舊凍蘿卜一樣亮晶晶紅。嘴里哈著熱氣,腳步急促再一次進了瑯琊閣,進去就噗通跪下:
“三小姐奴婢求您了,求您去看一眼夫人,夫人……夫人……”東珠苦澀的說不下去。
魏思年手里的抹額,不再是原來那個,換了一個顏色,樣式沒換,針腳卻很能看的過去了。
“三小姐!”東珠跪了許久,不見魏思年任何反應,只能再次高聲。
魏思年停下手里針線,看向東珠,東珠鬢發間雪花化成水珠,亮晶晶掛在發絲上欲墜不墜。
清冷平靜的聲音在屋里響起:“我那日說了,我把生恩養恩都還給她了,我和她恩斷義絕不會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