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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德和馬爾科夫并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在馬爾科夫訂購那批武器之前,他們甚至沒見過面。名義上是尼德妻子的許二姐卻對馬爾科夫的底細一清二楚,甚至對他在歐洲做了什么事都了如指掌。
許二姐在歐洲的情報網已經鋪開,她就像是寶座上的女皇,手中掌控著讓人瞠目的情報來源。
不需要太過刻意的詢問,那些為她神魂顛倒的男人,就會將一切呈現在她的面前。他們甚至會在不經意間泄露某些戰場上的計劃,或許他們自以為語言含糊不清,并不會有什么影響,而許二姐卻總是能從中窺出蛛絲馬跡,匯集成情報發回國內。
當政府宣布不再向歐洲派遣軍事觀察團之后,許二姐這張情報網更是至關重要,近乎關系到李謹言接下來的每一步計劃。
兩次世界大戰,歐洲都是各國間諜大顯身手的舞臺,許多知名的間諜,例如被后世稱為傳奇的瑪塔哈里,此時正在巴黎紅得發紫。
馬爾科夫再次上門,尼德和許二姐并不感到驚訝,尼德認為有了新的生意,許二姐的笑容里卻帶上了深意。
顯然,李謹言針對馬爾科夫做出的新安排,許二姐將是唯一的執行人。
英國人并不知道秘密武器泄露的消息,固執的英國陸軍上層,在無計可施之前,從沒有考慮過將這種“玩具”送上戰場,更不會知道,德國人已經獲悉了它的存在。
這是否會成為索姆河戰役中的一個變數?
只有當炮聲真正響起的那一刻,一切才會得到證明。
比起硝煙彌漫的歐洲,華夏卻是另一番景象。
遠東和西南邊境的槍聲都暫時告一段落,是否參加歐戰的爭論,也在政府接連發表聲明之后沉寂下去,此時的國人,目光再次聚焦到了上海。
過去兩個月的上海金融動蕩已經落幕,日本人“心甘情愿”的成了華夏人的出氣筒,他們甚至對南六省大兵搬空兩家銀行的行為視而不見,比起這些,英國人的“承諾”才更加重要,也能讓日本得到更多。成功和英國人達成口頭協議的日置益,不僅得到了大本營的電報嘉獎,在他回國之后還會被授爵。
日本人拼命的搖尾巴,英國人滿意了。那兩家日本銀行,則成為了徹頭徹尾的踏腳石和冤大頭。
宋武也是見好就收,對日本銀行動手,為的不是他們金庫里那點錢,主要是為了探知這幫洋人,尤其是英國人的底線。很顯然,英國人的底線還是很寬的……而且在封了日本銀行之后,其他外國銀行的動作也收斂不少,算是意外收獲。
很快,被逮捕的兩個日本銀行負責人被送上法庭,連同“主動”投案的南六省財政局局長一起接受了審判。南六省官銀號的總辦勉強逃過一劫,在辭職之后,帶著家小隱居鄉下老宅,期間修橋鋪路,興辦實業,留下家訓,不許子孫再涉足政壇。臨終之前,萬貫家財十不存一,全部“奉獻社會”,倒也得了一個善終。
南六省財政局局長被判刑十八年,家產全部沒收。宋舟到底還念著早年的情分,私下里接濟了他的妻子和子女。
在入獄之后,他給發妻寫了一封長信,希望家人能登報與他斷絕關系,如此一來,妻子和孩子就不會受他牽累。妻子沒有給他回信,卻也并沒按照他的意思登報,只是帶著兩個孩子離開了南方,在宋舟的幫助下,登上了前往北方的火車。幾個姨太太在他入獄之后就先后離開了,連他平日最寵愛的一個也沒想著臨走前去見他一面。
對此,他的夫人也只是冷笑一聲,告誡兩子,如若不能好好做人,他們的父親就是前車之鑒。
兩個日本人也被判刑,分別是八年和十年,同時被判處罰金。為他們進行辯護的依舊是化名后的司徒茂。宋武看到法庭上的司徒茂,目光閃動,側頭對副官說了幾句話,當天,幾名身著便衣的兵哥就在司徒茂落腳的旅館下邊轉悠到深夜,司徒茂卻壓根沒回旅館,從法庭出來之后一路奔向火車站,連日本人答謝的晚餐都沒答應。
北六省的情報人員都提醒過他,被宋武盯上了,不跑等著被逮嗎?光看那對招子,就知道姓宋的是個狠人。司徒茂身負重任,并不想和這樣的狠人打交道,一旦露了口出了岔子,可就壞了江湖道義。
司徒茂跑了,沒完成任務的兵哥到宋武面前請罪,宋武沒有為難他們,只是派人去給今井一郎送了消息。這個人的身份,他必須查清。
五月八日,聯合政府正式給各聯省政府下令,要求各聯省政府選派代表,參與月底在京城舉辦的閱兵。
“每省兵員,自軍官以下擇選兩百至三百人,于十八日前進京。”
北六省軍政府也接到正式命令,李謹言在整理文件時看到了,覺得這命令下得有些含糊,若是像北六省,集合起來至少一千兩百人,而像山西那樣的老哥一個,最多也就三百,隊伍拉出去,從個頭到數量完全不同,站在一起能好看嗎?
“少帥,這命令是誰下的?”腦袋是被石頭砸了嗎?
“父親。”
“……當我沒問。”
事實上,李謹言的擔心純屬多余,無論是樓大總統還是聯合政府官員,都不會犯這樣的錯誤,具體情況如何,到了閱兵當天,世人才會知曉。
將所有的文件都整理歸類好,李謹言走到桌前,樓少帥正伏案批閱公文,“少帥,我有件事要和你說。”
“什么?”
“北六省成立了一個總工會。“
“總工會?”
“恩。”李謹言點頭道:“具體和外國那些工會也不一樣……”
關北罷工事件平息之后,關北的各家工廠都陸續成立了工會。工會的會長由工人選舉,軍政府也制定了一系列的規章條例,一方面保證了工人們的利益,一方面又對工會的權力進行了約束。
一旦勞資雙方發生沖突,解決的方式也不再只是簡單的罷工,而是遵照各項條例,遞交軍政府相關部門仲裁解決。實在解決不了,也有告上法庭的。去年十月就有這么一樁案件,最后判決工人勝訴。
自那之后,工人提出的合理要求都會得到重視,針對胡攪蠻纏之輩也有處理辦法,案例和條例都擺在那里,想鉆空子也要想想清楚。
舉例來說,同樣的工作強度和時間,同業內的平均工資是十八塊大洋,非要提高到五十塊大洋,還要縮短工時,就算是一哭二鬧三上吊,糾結一群人罷工,也不會有人理會。
罷工?隨你。
就像李謹言當初說的一樣,飯碗擺在這里,你嫌棄碗里只有肉沒有魚,多少人想吃這塊肉還吃不到!
這樣的事情多了,或多或少還是在社會上產生了一定的影響,好壞暫且不論,長此以往也不是辦法。在關北也鬧出幾起事件之后,李謹言干脆召集起北六省總商會的會員,大家坐下來商量一個主意。
這場會議,就是一個大資本家大地主,糾集了其他資本家和地主的一場“反動”會議。這群大資本家和大地主,在會上各抒己見,踴躍發言,最后舉手表決,通過了成立北六省總工會的提議。與其事到臨頭再想辦法解決,不如提前預防,在六省內成立一個總工會,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眾人心里也都有個數。
按理來說,這件事根本不該由這些人來商討和通過。可事實卻是,有李三少橫插一杠子,沒什么不可能。
成立北六省總工會的提議新鮮出爐,情報局一處,二處和三處人員傾巢而出,四處人員在啞叔的英明領導下,偶爾走個過場,打一下醬油,六省內要求成立總工會的聲音頓時響了起來。
又經過一番運作,北六省總工會正式成立,并于三個月前舉行了第一次會議,會議上選舉出工會主要負責人,并制定了《工會章程》。
張建成作為教師代表參與了會議,被選舉為工會秘書長,工會會長由一名退伍兵哥擔任,副會長則是一名樓氏商業集團旗下一家工廠里的老師傅。之前在鳳城假死設計日本人的佟漢,也成了總工會里的一名干事。鳳城早已收回,日本干瞪眼也沒辦法,在農場里隱姓埋名一段時間之后,和佟漢一起來關北的李東生報名參軍,佟漢進了關北新開辦的農業講習所,除了一身的打獵本領,佟漢種田的本事也相當不錯,正好給所里一些學習農事的娃娃們講上幾句。剛開始還不習慣,后來見農講所里不只有穿著長衫的先生,還有和他一樣的老農和獵人,佟漢也就放開了。
只是和旁人說話時,也不免感嘆幾句,早幾年,是壓根不敢想日子會過成今天這個樣的。
“不說老弟你,誰不是這樣?”一個滿頭白發,臉上也遍布皺紋的老農,抽出別在腰間的旱煙袋,在嘴上吧嗒兩下,卻沒有點燃,在農講所里不能抽煙,這是規矩,也就只能過過嘴癮,“要我說,這是咱們這地的風水好,引來了真龍和財神,咱們才能過上好日子。我家四個兒子,老大老二每人都有十畝地,老三進了工廠,老四在學校里念書,我大字不識一個,還被娃娃們叫先生,聽著都臉紅。到了年底,我和老伴就能抱上孫子,這樣的日子不就和做夢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