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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們傻眼了,除了極少數人是外國銀行在華夏的代理人,設立交易所的資金也是由外國銀行所出,其余大部分人設立交易所的資金,幾乎是他們的全部身家!
宋舟不管這些,宋武更甚,孫清泉直接派兵封了十二家交易所,發現其中有三家只是掛著牌子,并沒有進行實際交易,股票卻是一路飄紅。這樣的交易所是做什么用途,簡直是一目了然。
南六省軍政府的行動很突然,事先沒有任何預兆,外國勢力安插在政府內部的釘子也沒有傳回任何消息,已經撕破臉的財政局局長和官銀號總辦更是想方設法的下絆子,等他們反應過來,孫清泉的部隊已經封了不下二十家交易所。有消息靈通的,在知悉軍政府的行動之后,立刻將手中所持的交易所股票全部拋出。尚不知情的,卻仍繼續做著發財夢。
貪心,必將種下苦果。
任午初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閉上布滿血絲的雙眼,捏了捏鼻根,他已經連續三天只睡不到兩個小時,包括他請來的五個人,就算是最注重整潔儀表的,如今也是滿臉胡渣,衣服皺得像是咸菜干一樣。
玩證券股票,他們奉陪,但是,這些外國銀行和投機商恐怕沒想到,華夏想和他們“玩”的可不只是這些。
這并不合規矩,但誰在乎?經濟本就和政治密不可分,沒事先預料到華夏會不按牌理出牌是他們的疏忽,怪不得任何人。
強盜到自己家里搶東西,誰還會和他們講道義?拿著刀的強盜夠彪悍,可一梭子子彈掃過去,再彪悍也要去見上帝。
任午初睜開雙眼,站起身,用力抻了個懶腰,動了動脖子,只覺得頸骨都在咔咔作響。
“諸位,”任午初略提高了聲音,“大魚就要進網了,收網的時候到了!”
南六省政府的行動,必定打亂了外國銀行和投機商的計劃,就算在金融市場上能呼風喚雨,面對國家機器依舊沒轍,尤其還是嘴上講著依法辦事,卻根本不遵照法律辦事的國家機器。
之前任午初等人是和對方比著砸錢,雙方打了個平手,如今情勢逆轉,政府插手,一個不慎,這些外國銀行和投機商直接會摔死在他們自己挖的坑里。
他們只有趁華夏投機者“清醒”之前,想方設法轉嫁損失,才能保住自己。遺憾的是,有人不會讓他們如愿。
聽到任午初的話,其余五人臉上的疲憊頓時一掃而空,到時候了?
“到時候了。”任午初笑了一聲,“再不動手,恐怕最大的那幾條魚就要跑了。”
“咱們手里的資金可是砸得差不多了。”臉上留著兩撇漂亮小胡子的男人說道:“要想收網,這點錢恐怕不夠。”
“不用擔心。”任午初從上衣口袋里取出了兩張匯票,這是李謹言和天津的宋老板送來的,再加上之前預留的資金,足夠了。
就算不夠也沒辦法,為了支持他們,李謹言已經快將口袋掏空了,要是任午初再開口,他就要“砸鍋賣鐵”了。宋武也想方設法又湊到了百萬之數,其中有部分出自今井一郎等人。對今井等人來說,做這樣的事相當冒險,但他們卻義無反顧。
外國銀行聯合會中有兩家日本銀行,受到泰平組合高層賞識的今井一郎曾與其中一家銀行的主事者見過面,有過短暫的交談。今井一郎比任何人都清楚,日本如今的經濟狀況糟糕到什么程度,即便是大財閥的日子都不好過,全都在靠借貸度日,日子能舒服到哪里?
這兩家日本銀行背后都有日本皇族和大財閥支持,只要能將它們擊垮,勢必會讓瀕臨崩潰的日本經濟再度雪上加霜。
4月19日,在持續一個多月的“繁榮”之后,華夏投機者終于遭受了當頭一擊。
除了被軍政府強行取締的交易所和信托公司之外,余下的大部分交易所紛紛傳出無法進行交易,投資者下落不明的消息。到l了21日,能夠正常經營的交易所不到三家,信托公司也只剩下一家,其余全部被關停和倒閉。
消息傳出之后,交易所股價一泄千里,交易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中途價格曾有短暫的拉升,卻只是曇花一現,很快,股價跌得更加厲害,不只是交易所股票,所有股票的價格都在下跌,以一種讓人心驚的速度。
所有人都陷入了慌亂,嘈雜聲響成一片,與前些日的歡呼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之前還被緊緊握在手中的幾張紙,如今全部成了燙手山芋。
哄抬股價的外國銀行和投機商已經選擇放棄,他們的主要目的是賺錢,為政治服務只是順帶,一個注定無法讓他們繼續賺錢的市場,繼續維持下去沒有任何意義。如果那些交易所沒有被封或是倒閉,他們還能想想辦法,但華夏人的動作太快,手段也太“徹底”,他們受到的損失相當大,如何避免損失繼續擴大才是他們現在首先需要考慮的。否則他們根本無法和股東交代,等待他們的,要么是被辭退,變得一貧如洗,要么就是一顆子彈。
任午初等人也在看著這一切,亂成一片的交易大廳,帶著恐慌和絕望的哭喊,麻木的表情。
“烈陽兄,這樣的事小弟以后再不干了。”留著小胡子的男人靠在沙發上,扯開衣領,點燃一根煙重重吸了一口,桌上的煙灰缸里已經堆滿了煙頭。
哪怕提前預料到結果會是這樣,面對這么多張絕望的面孔,再鐵石心腸的人也無法視若無睹。
任午初沒有說話,他只是抱臂靠在墻邊,表情十分平靜。既然種下因,就必須吞下果,人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關北
”言少,上海來電。”
任午初的電報來得很快,李謹言看過之后,沉默了。
“言少?”
“沒什么。”
從電報的只言片語中,李謹言完全可以推測出此時的交易大廳里是什么樣子,若是那些洋人遭受了損失,華夏投機者的損失只會比他們更大。
有多少人會家破人亡,流離失所?
即便早知情況會如此,李謹言依舊會支持任午初這么做。膿包和毒瘤,總是要挑破才會留下生機,華夏的金融市場太不規范,很容易讓人鉆空子,只想賺錢的投機者,會給鉆空子的人帶去更大的機會。這次的事,他們提前有了預防,才能將損失和影響縮減到做小,但今后呢?
二十年代的經濟危機,三十年代的經濟大蕭條,乃至于后世的東南亞金融危機……李謹言不是神,白寶琦和任午初也不是,他們不可能消弭掉所有會影響華夏經濟的危險因素。
一旦遇到比這次更加危險的情況,該怎么辦?
李謹言垂下雙眸,始終無解。
不過。經過白寶琦和任午初等人的努力,這次上海的金融震蕩比起之前的橡膠股災已經算是小巫見大巫。
畢竟橡膠股票可是“繁榮”了近兩年,而這次外國銀行操控的交易所股票,才只“紅”了兩個月。而且這次賠錢的不只有華夏投機者,還有外國銀行和投機商。
4月22日,上海交易所股票神話徹底破滅。
這些曾經能帶來巨額財富的股票,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張張廢紙。大量的華夏投機者破產,從發財的美夢中醒來之后,他們才發現自己已經一無所有。
李錦書呆滯的站在街邊,直到一陣汽車的喇叭聲響起,才看到從車窗中看向她的許逸文。
“錦書,上車。”許逸文推開車門,等到李錦書上車坐好,才吩咐司機開車。
他的妻子已經帶著兒子抵達了上海,安頓在位于法租界的洋房里。妻子的娘家也是大戶,許逸文并不想讓李錦書和妻子碰面。
“錦書,我送你去蘇州散心好不好?”許逸文攬住李錦書的肩頭,“那里的景色……”
許逸文話沒說完,李錦書已經趴在他的懷里失聲痛哭。一邊哭,一邊含糊不清的說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