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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衛東收起心里的震驚,上前接過四奶奶手里的背簍說:“我來吧?!?
四奶奶已經很習慣這個熱心的年輕人的幫忙了,將背簍遞給了他,轉頭跟陳福香介紹:“這是在我們家借住的小岑,你跟著向上一塊兒叫衛東哥?!?
陳福香乖巧地喚了一聲:“衛東哥?!?
聲音像百靈鳥一樣清脆又帶點軟糯,端是乖巧,臉上的笑容像水洗過的天空,沒有一絲一毫的陰霾,絲毫不像是個有著悲慘童年的姑娘。
岑衛東微微閃神,這樣天真治愈的笑容對經歷戰爭創傷的人來說有致命的吸引力,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有些明白陳陽和四奶奶祖孫倆為何如此疼愛她了。
“小岑啊,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陳陽的妹子,福香?!?
岑衛東頷首,笑得像個鄰家大哥哥,和善地說:“福香你好,我是岑衛東?!?
打過招呼,大家把東西拿進了屋。四奶奶立即去打了一盆涼水過來:“福香,洗把臉,洗洗手,先喝點水,歇一歇?!?
說著,她從陳向上的背簍里拿了四個野雞蛋,又在門口的自留地里扯了一把小蔥,走進灶房,快速弄了個香蔥炒蛋,端上桌。
“小岑,福香,向上,吃飯了?!?
陳向上立即跑進灶房,看到灶臺上香噴噴的炒雞蛋,開心了:“奶奶,你真好。”
“端出去,趁熱吃。”四奶奶催促他。
幾個人把飯菜端上桌,開始吃飯。
這頓飯算不上豐盛,不過好在量多,能夠填飽肚子。
岑衛東發現,雖然貧窮,但兩個孩子的教養都很好,雞蛋上桌也并沒有搶,飯吃了一半,還剩半碗炒雞蛋,看得出來,他們都很克制。
還是四奶奶看不下去了,拿起盤子,分別撥了一些給三人:“快吃啊,冷了不好吃?!?
吃過飯,外面的太陽很大,村里人陸續上工,除草、補種被鳥獸、蟲子禍害的莊稼、施肥灌溉。不過他們四個都不用,四奶奶年紀大了,只在農忙的時候上工做些輕松點的活,陳向上割豬草,時間很自由。剛吃完飯,懶洋洋的,他不想動,招呼陳福香:“咱們來玩象棋吧?”
陳福香不想跟他玩:“我要跟四奶奶一起收拾蘑菇和木耳?!?
他們今天挖了不少野菜、蘑菇,還采了一些木耳,數量比較多,吃不完,得弄干凈,放在太陽下曬干,然后用塑料袋裝起來。以后家里來客人了,木耳蘑菇泡脹又能做一道菜。
四奶奶已經把蘑菇和木耳倒進了簸箕里,聽到兩個孩子的對話,笑道:“福香,這點蘑菇木耳我跟向上收拾就行,你把你的作業拿過來做吧,明天還要上學呢!”
陳福香雖然插班進了初一,孫子也說她成績好,可到底沒念過書,四奶奶還是怕她跟不上。
陳福香也想起自己的作業還沒完成。其實她想晚上跟哥哥一起讀書寫字的,但最近陳陽又去公社訓練了,回家很晚,而且特別累,所以晚上她得做家務,燒熱水,以騰出時間讓哥哥能好好識字。
“嗯,四奶奶,那我回去把書拿過來?!标惛O阈Σ[瞇地跑了出去。
等她跑遠了,四奶奶抬頭看著搬過小板凳一起跟她清理蘑菇的孫子,試探地問道:“向上,你看福香都去念書了,你想不想回學堂?”
四奶奶不懂什么大道理,不過她知道,讀書才能有出息,看公社的干部,學校的老師,凡是吃公糧的,哪個沒念過書?聽說陳陽還天天晚上跟福香一起自學呢,所以她也動了讓孫子繼續念書的念頭。
陳向上頭也沒抬,一口就回絕了:“不想?!?
“你再好好想想,錢的事不用擔心,奶奶有辦法。”四奶奶又絮絮叨叨地說道。她也攢了一點錢,本來是打算過幾年,等陳向上長大了,給他說親娶媳婦用的。
陳向上打了個哈欠,嬉皮笑臉地說:“奶奶,你就別念叨這個了,我還是更喜歡天天往山上跑?!?
蹲在院子角落里刷瓦罐的岑衛東聽到祖孫倆的對話,心想這個農村老太太倒是有幾分見地,只是她那孫子性格太跳脫了,恐怕靜不下心來好好念書。
不過陳福香那么大了,還在念書,倒是有些出乎他的預料,不是說父親繼母虐待她嗎?怎么會讓她讀書?
洗干凈瓦罐,岑衛東把房老爺子開的藥材放了進去,摻水沒過,在下面燒上火,很快水開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中藥的味道。他退了一些柴,小火慢熬。
陳福香抱著書包進門就聞到了這股味道,她翕了翕鼻子,好難聞。
“衛東哥,你的病很嚴重嗎?”
不然干嘛吃這么難聞的藥,光聞著就讓人想吐,更別提喝了。
岑衛東笑看著她,放輕了聲音:“沒有,就一點小毛病?!?
陳福香本來就單純,從他的外表又看不出他有什么病,所以沒有任何懷疑地相信了他的話。
“這樣啊,那你早點好起來。”
看著她認真的小臉,岑衛東瞇起了眼睛,眸底掠過一抹深思。這姑娘好像過于單純了一點,他說什么她就相信什么,但凡通精通人情世故的也會想到,他特意跑這么遠來治病,還借住在四奶奶家,病肯定不輕。
短短幾個照面,岑衛東就發現了,這姑娘似乎比陳向上還要單純天真得多,說話做事比她的相貌看起來要小一些,這也難怪他會誤以為這還是個小女孩呢。
垂下眼簾,他翹起唇說:“借你吉言!”
“嗯,那我寫作業去了?!标惛O愠麚]了揮手,抱著書包跑到了屋檐下。
屋檐下光線好,四奶奶和陳向上都在那兒清理蘑菇。陳福香去搬了個板凳過來,坐在他們旁邊寫作業。
三人都沒有說話,院子里安靜了下來,清風拂過,遠處天際傳來兩聲鳥鳴。岑衛東看了一眼自留地里黃瓜藤上開出的小花,再回頭看專注又異常和諧的祖孫三人,心里有種久違的寧靜,仿佛身體里那種無時不刻不在的痛也減緩了很多。
半個多小時后,瓦罐里的水快煎干了,岑衛東滅了火,拿起濕抹布抓住瓦罐,把藥湯倒進了旁邊干凈的碗里,又摻了兩碗水進去,小火慢慢地煎。
煎藥是個慢工活,急不得。
慢慢的,太陽西斜,曬到了院角。
四奶奶弄干凈就蘑菇,端出來,曬在院子里,見太陽曬到了岑衛東,提醒他:“小岑,你去屋檐下歇著,過一會兒來添點柴就行了,院子里曬?!?
“好的四奶奶。”他站了起來,洗干凈手,端著大半碗藥來到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