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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衛東擦了擦額頭上的薄汗,轉而背對著朝陽往回走。
走到村口時,路過一座新的磚瓦房,他多看了一眼,聽四隊隊長說,這就是前天接他的那個民兵陳陽的家。
原來他們家還挺富裕的,難怪舍得買兩塊五一斤的水果糖回家哄孩子呢!他們家好像跟四奶奶家關系很好。
岑衛東笑了笑,正欲收回目光,忽地看到陳陽拿著一只煮雞蛋從灶房里出來。
四目相對,陳陽有點意外,愣了一下才跟岑衛東打招呼:“岑同志,這么早,你這是從外面回來?”
岑衛東沖他笑了笑,笑容一如初見時那么爽朗和氣:“是啊,睡不著,出來轉轉。你也別叫我岑同志了,太見外了,我大你幾歲,直接叫你陳陽,你也叫我名字衛東吧。”
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雙方也沒什么過節。所以哪怕陳陽不大喜歡岑衛東,還是點頭說:“好,那我就叫你衛東。你住在四奶奶家,還習慣吧?”
“挺好的,四奶奶很和善很熱情,對我很好。”岑衛東從兜里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支,遞給陳陽。
陳陽擺手拒絕:“謝了,我妹妹不喜歡煙味,我不抽。”
其實是以前太窮,沒錢買煙。現在嘛,雖然手里比以前寬裕了點,可花錢的地方多了去,陳陽也舍不得買煙,但男人在外面總是要面子的,為了不接別人的煙,也不用散煙,陳陽只好拿出妹妹做擋箭牌了。所以現在民兵團里都知道妹控陳陽是不抽煙的,大家抽煙的時候自動略過他。
“這樣啊,這習慣挺好的。”岑衛東收回了煙,笑瞇瞇地說,“我先回去了,改天聊。”
“嗯。”陳陽點點頭,折回了家,敲了敲陳福香的房門,喊道,“福香,起床了,早飯和雞蛋給你放桌子上,記得吃了再出門啊。”
沒走遠的岑衛東聽到這句話,有點詫異。看不出來,粗枝大葉的陳陽在生活中還這么細心妥帖周到。不過也正常,他要有個胖墩墩白生生天真活潑可愛的小妹妹,肯定也很寵她。
聽到聲音,陳福香拉開了門,問陳陽:“哥哥,你吃了嗎?”
“吃過了。”陳陽說。
陳福香踮著腳往外瞄了一眼:“哥哥,你剛才在跟誰說話啊?”
陳陽不想提岑衛東:“就一個路過的,記住哥哥說的,別上山搗蛋啊,最近安分點,我去公社了。”
“嗯。”陳福香乖巧地應聲,“知道了,你放心吧。”
哥哥真是越來越啰嗦了,昨晚都說過了,今天又說。
哎,周日不上學,哥哥又不允許她山上抓兔子、逮野兔,那玩什么呢?
吃過飯,陳福香開始收拾自留地。前幾天上學沒空管理,地里又長出了雜草,最討厭的是包菜上長了不少小青蟲,外面那層青色的葉子都被吃光了,再不收拾它們,包菜也別想吃了。
她把兩只大雞,一只小雞趕到菜地里,三只雞一看到蟲子就咯咯咯地叫了起來,撲騰著翅膀跑過去,一口叼起一條青蟲,囫圇吞下,又瞄向另外一只,沒過多久就把菜地里的青蟲吃光了,脖子下的食囊里也脹鼓鼓的。
陳福香把它們趕出了菜地,就在這時,陳向上背著空背簍飛快地跑了過來:“福香,福香……”
陳福香抬頭看了他一眼:“你的豬草割完了?”
“已經割了三背簍啦。”陳向上得意地說。現在這個季節,到處都是青草,不愁沒草割。
“哦,那還差三背簍啊,你不去割豬草,跑到我這里來干什么?”陳福香蹲下身扯自留地里的雜草。
陳向上將背簍丟在院子里,也跑進自留地幫她扯雜草,邊扯邊慫恿她:“福香,咱們去山上轉轉吧,老呆在家里多沒意思。”
“你忘記哥哥昨晚說的話了?”陳福香淡淡地提醒他。
陳向上嘿嘿笑:“陽哥只是讓咱們別去打獵,又沒說不讓咱們上山,走吧,走吧,咱們去山上看看能不能找到雞窩野雞蛋,再掏點鳥蛋啊,還有蘑菇,走啦,走啦……”
陳福香拗不過他。再加上,最近家里的兩只雞,只有一只在下蛋,不夠吃,昨晚哥哥還說過要給她摘香椿回來的。于是她站了起來:“好吧,你等我,我去拿背簍。”
兩人興沖沖地上了山。
陳向上其實還惦記著野兔野雞。他想抓只活的,就說落進山上的水坑里,爬不出來,被他逮著了。這樣就可以拿到公社去賣了,回頭換點糧食,最近野菜吃得他反胃。
可惜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每次上山,要不了多久,就會有小動物主動送上門的,今天走了老半天,硬是沒碰到一只兔子,倒是看到了不少野菜和蘑菇。
不好吃也能填飽肚子,陳向上認命地挖了起來。
挖了半背簍還是沒任何其他收獲,他用懷疑地目光盯著陳福香:“老實交代,是不是你搞的鬼。”
“哥哥說了,讓咱們最近不要打獵,向上,你答應得好好的,卻還惦記,說話不算數。”陳福香控訴地看著他。
陳向上被她純真無邪的眸子看得很不自在,摸了摸下巴:“好吧,是我錯了,答應你們的事沒做到。福香,你別生氣了,我以后不提抓野物的事了。”
“我沒生氣,走吧,哥哥說可以掏鳥蛋找野雞蛋的,我帶你去撿野雞蛋。”陳福香轉身往密林里走去。
陳向上有點懷疑地看著她,真的可以嗎?可他們上山這么久,也沒找到過野雞窩啊。
陳向上也拿不準陳福香究竟能不能找到野雞窩,只好跟在后面,兩人沿著樹林走了幾百米,走到一處崖邊,陳福香忽然停下了腳步,指了指山坡上,對陳向上:“你下去看看,那里草好深,很可能有野雞窩。”
“真的假的?”陳向上將信將疑,但見栗子已經歡快地蹦到了山坡上,他還是背著背簍抓住山坡上的樹和小草,爬了下去。
山坡上長滿了絲茅草和荊棘,有些割手,陳向上走得很小心,速度自然趕不上栗子。栗子跑到半山坡的一團草叢邊,停了下來,扭頭沖陳向上“吱吱吱”地叫。
被一只猴子鄙視了,陳向上有點郁悶:“栗子,你別催了,我馬上就來。”
這個馬上又過了兩分鐘,他還沒摸到半山腰。栗子等不及了,從草叢里抓起一只野雞蛋,另一只手抓住樹枝,靈活地跳躍了幾下,就跑到了陳向上跟前,把野雞蛋塞進了他手里。
陳向上握著野雞蛋,心情復雜得難以形容,這只猴子成精了,他這打雜干苦力的活好像都要被搶走了。真是人不如猴,傷心!
一人一猴,忙活了幾分鐘,把野雞蛋都撿進了背簍里。陳向上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山,然后取下背簍,看著窩在綠色的野草中間的野雞蛋,心里別提有多美了:“福香,你真厲害。你說這里有野雞蛋,這里就真有。咱們一下子撿了九顆野雞蛋。”
雞蛋可是要賣五分錢一個的,發了發了!
陳福香看著野雞蛋也很開心:“哥哥明天有雞蛋吃了。”
最近雞蛋不夠,哥哥都讓給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