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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蹦跶著,比陳福香還跑得快,在山間的小路上,走走停停,一會兒抓起樹枝玩,一會兒撿石頭嚇躲在窩里的烏鴉。
一人一猴慢悠悠地下山,閑適安逸,殊不知陳陽在山下到處找她。
陳陽打完米回來,在保管室里沒看到人,外面小孩玩的地方也沒找到,一問才聽陳向上說她可能是上山去了。
聽到這個消息,陳陽急了,眼看天就要黑了,她還在山上,待會兒要是天黑還沒下來,黑漆漆的,他們上哪兒找人去?
找不到她一個小姑娘,孤零零的,又穿得單薄,呆在上山就是幸運地沒碰到什么兇猛的野獸,也會凍壞身體。
他腳步一轉,趕緊往上山的方向走去,剛走出幾步,就跟放學回來的陳燕紅兄妹迎面撞上了。
陳燕紅兄妹倆還不知道今天家里發生的事,看到這個大哥都很高興。陳小鵬更是老遠就興奮地喊道:“哥,你什么時候回來的,有沒有給我們帶好吃的回來啊?”
以前陳陽希望他出去干活時家里的幾個人能善待福香,禮節做得很足,面子上一碗水端平,每次回來都會給三個弟弟妹妹帶禮物,也不貴重,就一人幾顆水果糖或者是一個水果、餅干之類的小零食。
不過這些東西對農村孩子來說已經很稀奇了。所以每次陳小鵬都很盼著他出去干活回來。
但這次他注定要失望了。
因為陳陽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沒有多說,越過他們往山上走去。
陳小鵬是個沒眼見力的,竟沒看出陳陽對他的不待見,拔腿追了上去:“哥,哥,你去哪兒,等等我啊!”
好在,他沒追幾步,陳陽就停了下來。
因為陳福香過來了。
她左手拎著一小捆干柴,右手提著一只肥嘟嘟的兔子,身邊還跟了只蹦來蹦去的猴子。
“臥槽,傻子,你怎么抓到兔子的。”陳小鵬看到眼前這一幕,激動地說。
聽到他的稱呼,陳陽陰沉的視線瞥了他一記,然后上前接過陳福香手里的干柴和兔子:“不是讓你跟向上他們玩嗎?怎么一個人上山了?”
陳福香摸了摸口袋,里面沉甸甸的,她好想告訴哥哥,他們現在有錢建房子了,可那個討人厭的陳小鵬還在這里。要是被他看到,他肯定會像以前搶她東西那樣把他們的銀子搶走。
陳福香按住口袋,撒了個小謊:“我上山撿柴啊,走,哥哥我們回家。”
“好,回家。”陳陽將柴也放到右手上,騰出一只手牽著妹妹就走。
陳小鵬垂涎三尺地跟在后面,眼珠子一直黏在那只灰色的兔子身上。這么肥的一只兔子,今天晚上可以隨便吃肉了,他咽了咽口水,忽然發現陳陽走的方向不對。他連忙在后面喊道:“哥,走錯了,咱們家在這邊,你往哪兒去啊?”
陳陽沒回答他,幾個在路邊玩耍的小孩聽到這話,笑嘻嘻地說:“陳小鵬,你還不知道吧,你哥哥跟你們分了家,以后不跟你們一起住了,當然不跟你回去了,你也別惦記那只兔子了。”
“不可能,你胡說,我哥都還沒結婚,分什么家。”陳小鵬下意識地反駁,村子里分家都是兒子多,娶了媳婦生了小孩住不開。他們家他還小,他哥也沒結婚,分什么家?這些人就是見不得他有肉吃。
小孩們見他不信,樂了,嘻哈大笑:“你還不信,你哥都去公社把你爸告了。公社已經把你爸給抓走了,不信你回家看,你媽在家里哭呢!”
見幾個小孩說得認真,陳小鵬隱隱意識到了這恐怕是真的。他扭頭抓住陳燕紅:“他們說哥跟我們分家了,怎么辦?”
陳燕紅比他還懵,比他還不知所措。
見從她這兒找不到答案,在家里橫行霸道慣了的陳小鵬扭頭追了上去:“哥,你等等,你等等,你為什么要跟我們分家?我們不要分家,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他也是十幾歲的少年了,不是毫不知事的孩童,隱隱知道,家里哥哥才是掙錢的主力。要是哥哥不在家了,他還能有肉吃嗎?旁的不說,今晚這頓兔肉肯定就沒他的份兒。
陳陽回頭看著只比他矮了半個頭的陳小鵬,自己像他這么大的時候已經下地插秧挖地割稻谷了。
“你心里應該清楚我為什么要分家。”
陳小鵬看了一眼旁邊的陳福香,憤怒地說:“是為了她對不對?哥,你一直都偏心她,向著她,她是你妹妹,我也是你親弟弟啊。”
“福香只有我偏心她,你還有父母、姐姐偏心你。陳小鵬回去吧,以后我們就是互不相干的兩家人了。”陳陽冷漠地說。
同樣是骨肉至親,但他跟福香從小失母,兩人先是跟著年邁的奶奶相依為命,后來又一起在后母手下討生活,其中的艱難豈是泡在蜜罐里的陳小鵬能理解的。這樣相扶相持相依的感情遠勝一般的手足。陳小鵬拿什么跟福香比較?拿他那個兩面三刀,欺負他們的娘嗎?
陳小鵬還沒經過社會毒打,好面子,見陳陽竟這么承認了福香更重要,惱羞成怒:“分就分,誰稀罕,你選那個傻子,有你后悔的。”
說完,他扭頭就往自己家走。
陳燕紅看了一眼陳陽牽著陳福香的手,眼底閃過一抹羨慕和嫉妒,隨即默不作聲地跟上了陳小鵬。
陳小鵬雖然放了狠話,但心里其實并不痛快,還一個勁兒地在抱怨:“姐,哥也未免太偏心了,你說是不是?那個傻子有什么好的,除了吃飯什么都不會,可哥卻一直向著他……”
陳燕紅沒作聲,只是偶爾抬起的眼睛里充滿了憂慮。以后沒了陳福香這個討人嫌的,她在陳家的地位就尷尬了,畢竟她是梅蕓芳帶來的,不是陳老三親生的,又是個女孩,在家里肯定比不過陳小鵬。沒了陳福香兄妹倆在前面擋著,以后她就是家里地位最低的那個了。
果不其然,他們一進門,梅蕓芳就拉長著臉:“放學了不早點回家,在外面瞎晃悠干什么?燕紅,放下書包,把籃子里的飯給你爸送去。”
關在公社的人,都是自己家里送飯,公社可不管吃喝。
陳燕紅看了一眼暗淡的天色,猶豫了一下說:“媽,能不能讓小鵬跟我一塊兒去。”
他們家離公社有好幾里,回來的時候天肯定黑了,黑乎乎的她一個女孩子,她媽就不擔心嗎?
梅蕓芳心里正窩了一肚子的火沒處發,剜了她一眼:“這點小事也要讓小鵬跟著你,你沒長腿啊?”
果然,她只會被排在弟弟和繼父后面,陳燕紅默默地進屋放下了書包。
那邊陳小鵬連手都沒洗就掀開鍋蓋:“今天吃什么……又是南瓜飯,全是南瓜,媽,你下回多煮點米嘛!”
“多放點米,你拿米來啊?家里就剩一點谷子了,要吃到明年九月,不想頓頓吃玉米糊糊老菜幫子就省著點。”梅蕓芳沒好氣地說。她不想多煮點米啊,要家里有啊。
陳小鵬嘀咕:“家里不還有兩麻袋谷子嗎?”
“沒了,被陳陽那個討債鬼分了一袋走。”梅蕓芳提起就火大。她梅蕓芳活了這把年紀還沒吃過這么大的虧。
“什么?他還分了谷子?”陳小鵬不干了,“媽,那個傻子今天在山上抓到了一只兔子,他們今晚肯定會吃兔子肉,我也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