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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時他們已經在車上了,酒店的外帶餐盒精致,翟雁聲將東西放在后座,對身旁的程郁說:“為了來這一趟我壓了不少工作,晚上回去還得加班,明天咱們再一起回去過個年,本家那里少不了人。年后你若是還想來云城,那咱們就繼續來。”他這話說的頗有些哄人的意味,抬眼瞥見程郁呆滯的神色,翟雁聲又覺得雞同鴨講,躁郁地說:“別愣著了,把安全帶系上。”
進了南城區,因為交通便利,所以離翟雁聲住的地方也不遠,他住在南城區一個非常高端的小區,是近兩年才剛剛開發的,入住率不超過百分之二十,絕大多數樓棟都黑著,但小區物業做得非常好,年節底下小區里燈火喜慶,一片火樹銀花,已經在盡力沖淡小區冷清的氛圍了。
翟雁聲打著方向盤拐進小區,程郁臉貼著車窗,終于緩慢地說:“我不回去過年。”
翟雁聲冷眼瞧他一眼,連同他就此話題爭辯的打算都沒有,直截了當地將車停好后熄了火,道:“把東西拿著,上樓。”
程郁恨自己永遠都只能歸順于翟雁聲,卻也無力反抗翟雁聲,他跟在翟雁聲后面,電梯門開了,里邊是敞亮的鏡子,照出面色尋常的翟雁聲,還有如喪考妣的程郁。
翟雁聲住在頂樓,進門輸密碼時翟雁聲側過頭對程郁說:“密碼是你的生日,昨天讓你搬來你不搬,只能我親自跑這一趟了。”
程郁低著頭進門,房子已經裝修好了,翟雁聲大約也是第一次進門看這房子,環顧一圈他終于露出了一種從他出現在程郁面前開始就應該會露出卻始終沒露出的極度嫌棄的表情,道:“什么破爛審美。”
翟雁聲外祖父算是半個藝術家,這藝術天分遺傳給他的母親,又繼續留給他,所以看到千篇一律的中西混搭式樣板間時,翟雁聲的嫌棄可謂是發自內心。他能忍得下又臟又破的宿舍樓,忍得下狹隘逼仄的北城區,卻實在忍不下亂七八糟的房子。
翟雁聲脫了外套,沖程郁抬抬下巴,道:“去找找冰箱在哪,先放在冰箱里吧,然后去洗個澡。”
劉阿姨聽見響動,從里間出來,聞言接過程郁手中的食盒,道:“小程先生,交給我吧,我去收拾。”
翟雁聲擺手拒絕,道:“劉阿姨,你別管,就讓他去收拾,你來跟我說說寧寧的情況。”
程郁在這個巨大的如同迷宮一般的頂樓平層里繞了半天才終于找到冰箱,遠遠地還能聽見劉阿姨同翟雁聲講話的聲音:“還是有點認床,哄了好一會兒才睡著,因為送回來時趙秘書說晚上吃了蛋糕,怕她牙疼,就換了一管牙膏,躺在床上睡覺時直撒嬌,說味道太沖了,嗆得睡不著。”
翟雁聲冷哼一聲,嚴厲地說:“就數她嬌氣!先前說好了換牙期間一個月不許吃任何甜食,來了這邊她就趁機胡來。劉阿姨,以后不許給她吃了,過年也不行。”
劉阿姨賠著笑,溫聲同翟雁聲說話:“小孩子長時間不吃這些,總是心里偷偷惦記。到底吃得不多,也按時刷牙了,權當是開個葷。只是年節底下本家一向要做許多甜點果子之類的東西,往年寧寧最喜歡了,今年可是吃不上了。”
翟雁聲又嗤笑一聲,站起身來,道:“她哪里是喜歡,她那是新奇罷了,這些東西樣子好看,家里平時又不做,都是逢年過節了老太太弄些出來哄小孩子玩,今年說什么都不能給了,免得夜里牙疼得哭了,又來找我哭哭啼啼。”
翟雁聲雖然嚴厲,但他一向疼翟寧寧疼得如同眼珠子一般,這在翟家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翟雁聲此人若有什么軟肋,那就只有翟寧寧一個。
見著翟雁聲往程郁的方向過去了,劉阿姨識趣地回到自己房間。廚房是開放式的,和他們方才講話的小客廳只隔著一個吧臺,翟雁聲走過去,冷聲問程郁:“讓你放個東西就這么慢,還不去洗澡嗎?”
程郁抬眼怯懦而恐懼地望向翟雁聲,翟雁聲瞥到他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蒼蠅似的黑了好半天的臉,然后以一種極度不耐煩的態度對他說:“只洗澡,不干別的,我不會在這么土的房子里**的。”
程郁洗澡的時候大腦一片空白,他很訝異自己怎么會在這里,在被翟雁聲撥算盤一般撥一下動一下的短短一個夜晚,程郁已經產生了強烈的自我懷疑。他猜自己是不是一生無法反抗翟雁聲,就要這么活在翟雁聲的恐懼之下一輩子。
洗完澡出來時,翟雁聲也洗完了,他抱著電腦靠在床頭刷郵件,手指飛速地在鍵盤上敲著什么,見著程郁出來了,又習慣性地指揮他:“去把頭發吹干。”
程郁便又回到衛生間里開始吹頭發,從衛生間再次出來時翟雁聲已經沒有在回郵件了,他雙手環胸靠在床頭,問:“程郁,我是你的保姆嗎?”
程郁不知道又是哪里惹到他,只飛速搖搖頭就算回應。于是翟雁聲又繼續說:“那有的事情就不要讓我說這么多遍了。去,把衣柜里的衣服都拿出來試試。”
程郁沒動,翟雁聲似乎是翻了個白眼,正在極度忍耐自己的情緒,但是最終他還是掀開被子起身,打開衣柜,將許多件衣服一起扔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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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海源最初是做百貨的,目前已經是規模、利潤、市占率都排名前列的連鎖商場母公司,翟雁聲同時拿下商科和藝術的學位,接手海源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開辟高端時尚百貨路線,攻下好幾個海外的百年時尚品牌進駐,瞬間打響名頭。
翟雁聲是個不折不扣的外貌主義,他對程郁的偏愛,很難說沒有一分程郁的漂亮臉蛋的功勞。程郁有時候覺得,翟雁聲對他的態度,就好像對待櫥窗里的模特,只要漂亮、光鮮、體面,能完成一個擺件的作用就足夠了。
程郁木然地解著睡衣上的紐扣,然后脫掉,赤條條地站在翟雁聲面前,再一件一件地按照翟雁聲的期望把新衣服穿上。
翟雁聲在一旁看著,等程郁一套一套地試完了,他才吝嗇地給出意見:“明天回去的時候穿藍色這件毛衣,外邊穿大衣。”
程郁了解翟雁聲的性格,如果自己此時再反對,第二天很可能被翟雁聲綁著上飛機,所以他心如死灰地脫下衣服,準備再次將睡衣穿上。
翟雁聲皺著眉頭催促他:“動作快點,我說了今天晚上不**,不等于你今天晚上可以脫光了在我面前勾引我。”
程郁知道翟雁聲的脾氣,所以已經不會感覺到委屈或是難過,他只低著頭加快了穿衣服的速度,然后再一件一件將衣服掛好。程郁感覺自己的心已經麻木了,他沒有任何感覺,從翟雁聲出現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知道,自己無法反抗什么了。
就在程郁準備合上衣柜的那一刻,他的手機響了,嗡的一聲震動,是一條短信。手機放在床頭,程郁怕翟雁聲看,連忙拿起來,屏幕上顯示的是吳蔚然的短信。
其實不用猜也知道是吳蔚然,畢竟幾乎沒有什么人會聯系程郁,除了吳蔚然。
吳蔚然在短信里給程郁報平安,說:“程郁,我到家了,剛才跟家里人一起吃了飯,你過年的時候也要記得吃餃子,如果沒有餃子吃,我就給你帶一些來!”
吳蔚然的短信讓程郁如夢初醒。他恍然意識到自己并不是還在過去的那個環境里,他現在已經有了新的生活,有同事,有室友,有新的約定和承諾,不是只能活在翟雁聲羽翼之下的寄生蟲了。
他抬起頭望向翟雁聲,將手機緊緊地攥在手心里,剛準備對翟雁聲說出一番豪言壯語反抗他,就聽翟雁聲說:“你那個室友吳蔚然,他姑姑姑父一家都在云城,住的離這兒也不遠,好像隔一條馬路就到。他姑父在市發改委,他能調進你們那個工廠,姑父出了不少力。哦,對了,他父母也是個小領導,不在云城,但是我看啊,他們全家,還是他姑父前途最光明,其他人的前景,嘖。”
程郁猝然瞪大眼睛,翟雁聲的目光幽幽望過來,他們二人之間有些話已經無需再挑明,程郁明白了翟雁聲的意圖,他頹唐地將手機放回床頭,沉默地掀開被子的一角躺下,平靜地閉上了眼睛。
翟雁聲也躺著,他將手臂打開,同時低聲說:“程郁,不要挑戰我。”
程郁頓了一秒,在床上挪動幾下,躺進翟雁聲的懷里。翟雁聲攬過程郁的肩,柔軟的被子將他們裹在一起,程郁聽見翟雁聲似乎是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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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郁這一整夜總是似睡非睡,其實他有一些認床的毛病,驟然換了環境總是睡不好。他這樣需要安定的人,偏生是個漂泊的命,混混沌沌想著,程郁醒來時天才蒙蒙亮。
翟雁聲精力旺盛,睡了一整夜再起床,絲毫不見舟車勞頓的疲態,他站在衣柜前換衣服,流暢的背脊線條舒展,程郁緩緩睜開眼睛,翟雁聲果真如同背后長了眼睛似的開口了。
“起床了,時間抓緊點回去還能趕上家里的午餐。”
翟家過年總是熱鬧,家里旁支親戚多,逢年過節都會回本家來,但真正屬于翟雁聲這一家的年飯通常在中午舉行,家里親戚也都知道這個習慣,所以往往是下午登門,不會去打擾翟家人真正團圓的時間。
程郁跟著翟雁聲吃了好幾年的年飯,翟家人對程郁坐在飯桌上沒有什么意見,事實上他們根本不會將程郁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