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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過門檻時,王嫵壓低了聲音,放慢腳步:“等下見到張飛,聽得我。”
“好!”趙云的聲音清俊明朗,一如高山絕地間一脈傾然而下的山瀑,沒有震耳欲聾的鼓噪喧鬧,卻峻拔清越,亙古不變。
心里再多的急躁不耐也隨著他這一個字安定下來,王嫵做了個深呼吸,暗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這不是真的要幫劉備,是戰略需求。挺直了腰背,加快腳步。
張飛端坐于木案前,案上漆盞盛酒,身后隨人垂手而立。
見王嫵和趙云聯袂跨進門來,他貓兒般的雙眼猛地一亮,飛快地站起來,草草拱了拱手,便上前對著趙云的肩膀一捶:“好你個趙子龍啊,你入主青州,怎的也不想著請俺喝一頓酒?”
趙云不動聲色,含笑還禮:“三將軍若有意,云定當奉陪。”
“子龍這話怕是說得晚了。”王嫵拿起木案上的漆盞向趙云舉了舉,似笑非笑,“若非三將軍已經戒了酒,又豈會等到酒盞冰冷還一口未飲?”
張飛聞言不由一滯,王嫵卻又笑著續道:“許是這酒還不夠入三將軍之眼。”
“哪里哪里……”雖是在接王嫵的話,張飛看的卻仍是趙云,“俺是一喝酒就犯渾的粗人,等辦好了大哥的囑托,定要好好大醉一場.到時候,子龍你可不許推脫,心疼那點酒!”
“三將軍也太小瞧人!”趙云眉心微動,笑容不變,卻又帶了幾分客氣的疏離:“我率白馬義從為主公征戰南北,就憑著這點微勞,喝點酒又算什么!”
此話一出,王嫵不由大樂。看不出平時持重沉穩的趙云也有這般辭鋒藏刀的一面!先說了自己所領的是公孫瓚麾下威名赫赫的白馬義從,天下誰人不知白馬義從人數雖眾,卻是一支只聽公孫瓚號令的親兵?這一句話,不等于是點明了張飛喝多少酒不要緊,但是只要想動用青州的一兵一卒,就非要公孫瓚點頭不可?
張飛顯然也聽出了這點言外之意,不禁先是一愣。就在他以為趙云這是明知他要來求援的婉言推辭之時,余光正好瞥到王嫵又將酒盞放回木案上,腦中突然靈光乍現。
公孫瓚此時遠在冀州和袁紹交鋒對峙,而他的女兒不是還在這里么?雖說目前青州的主事是趙云,但若是要出兵救徐州,沒有王嫵的點頭,怕是日后公孫瓚責問起來,他也不好交代。
張飛猛地醒悟過來,抬手往自己腦門上一拍,苦笑連連地向王嫵長長一揖,道出由來:“俺大哥劉玄德今在徐州被那曹操圍困,派俺來此向你們借兵相助。俺酒喝多了就會胡言,昔日縱有得罪之處,先向你們賠個禮了!”
直到此時,才總算得了一個正眼。
作者有話要說:送上門來的報仇機會,好歹討點利息先
☆、第五十章
王嫵嘴角噙了一絲笑,仿佛一點都沒有注意到這點輕慢,大大方方還了個禮,好聲好氣地順著他的口風往下說:“劉使君與家父素有同窗之義,還是父親親任的平原相,論情論理,我們都應該相助。”
張飛聞言心中大喜,但卻在抬頭看到王嫵微翹的唇角上,那一絲似控制不住而溢出來的微妙笑意之時,心中不由微微一沉。不知為何,竟在這個嬌嬌怯怯的小女子面前,突然莫名地有種不祥的預感。
就像是他在興高采烈地帶兵大殺四方之時,突然發覺這其實是敵人布下的誘兵之計一樣。
王嫵仿佛全沒看到張飛眼中露出的戒備之色,依舊嫣然巧笑:“只要三將軍將當日我們初到青州,苦守劇縣之時,與劉使君隨軍之人都交出來,我們立刻點兵,隨你去救徐州之急。”
她的笑容云淡風輕,說得輕描淡寫,而張飛一雙明亮之極的圓眼瞪得更大,眼中既有幾分早有預料,又有幾分措手不及,看看趙云,又看看王嫵,張口結舌。
當日趙云于兩方人馬中搶得劇縣,立足未穩,曹袁兩軍日夜攻城,片刻不歇。而劉備從平原退至徐州,獲曹操手書,連夜出兵,夜襲劇縣南門,令守城的趙云腹背受敵。若非王嫵扮作趙云的樣子騙了一夜戰機,又得張燕正巧趕到,只怕今日坐領青州的,便是他劉備!
劉備借張飛的口制造傳言的事,既然張飛出面頂了下來賠罪,那王嫵可以看在他帶兵接應趙云脫出袁紹大軍的份上不計較,但當日這背后來的暗箭……
王嫵咬牙切齒,目中閃過一絲冷意,此仇今日不報,更待何時!
張飛暗中也咬了咬牙,他自徐州出發前自然也想到了這件事。
只是那時劉備卻道,趙云宅心仁厚,正直念恩,只要他句句提及舊交,再時不時說起磐水一戰,趙云縱然心中對他親近不再,也斷不會坐視曹操死圍徐州。
等趙云到了徐州與他見了面,他自有說辭。先罪己賠禮,再細言青徐兩州聯則兩安,分則兩敗之理,不怕趙云心中還存芥蒂。
然而劉備卻沒想到,趙云固然還會念他的情,這事卻是由王嫵提了出來。
張飛又看了一眼趙云,卻見他負手而立,眉峰微皺,似有所思,卻一言不發。顯然是要將此事全全交由王嫵處置。
“咳咳,”張飛覺得自己頭腦發脹,不過又沒辦法,只能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洪亮的聲音有點底氣不足,“俺大哥言,現在青徐兩州互為依存,過去有什么誤會,不妨等子龍到了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