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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嫵向趙云使了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眼神,轉而問那兵士:“劉備現在還在徐州么?”
那兵士點頭答道:“是,劉備自入徐州起,便一直屯兵小沛。曹操大軍一到,正是劉備率先振旗擂鼓,調兵守城。”
趙云沉思了片刻,不無擔心:“從青州與袁紹交兵看來,曹孟德善于用兵,若非我們來得正是時候,他那時候以逸待勞,大可輕輕松松拿下青州。徐州牧陶謙年邁體弱,兵少將寡,又值大災之際,人心不定,怕不是曹軍的敵手。”
“你想去救劉備?”王嫵挑了挑眉。
趙云抬眼展眉,笑容溫和,眼中篤定自信的光彩卻如耀眼如瀚夜星辰:“劉使君應該會派人前來求援……”
“他還有臉來!”王嫵語帶譏諷,冷冷一哼。
劇縣被曹軍圍城之時,趙云率眾死守之時,是誰偷偷摸摸從徐州摸進來,打了渾水摸魚的主意,要分一杯羹的?要不是那晚上她急中生智,借著夜色掩護扮作趙云的樣子,天亮后又正逢張燕前來,幾乎就被這滿口仁義的偽君子撿了個大便宜!
相比王嫵的義憤填膺,趙云卻要平靜從容得多,還有閑暇和她玩笑:“張三將軍曾率兵救我于袁軍陣中,這回來的多半應該就是他。上次我們打賭,程仲德果然來了幽州,確是你勝,可惜未定賭者何物。不如這回,我們再賭一下?”
王嫵上次和趙云打賭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而且她當時本也是隨口一說便拋到了腦后。現在聽趙云突然提起來,王嫵不由一呆,想了好一會兒,才依稀記得有那么回事,不禁巧然輕笑。
然而,再想起當初她疾馳三百里為趙云向劉備借兵的情形,那雙黑亮如墨的眸里,笑意又一點點黯淡下去。
細論起來,趙云還因此欠了劉備一個人情。這次他被曹操重兵攻圍,沒準倒還真做得出前來求援這種事來!
尤其是青州之事,他雖在張燕手中吃了個小虧,卻不曾真正與趙云正面撕破臉過。
再說,青徐兩州本就相依相鄰,唇亡齒寒,他們若是袖手旁觀,待到徐州落入曹操手中,青州不等于被曹操的勢力夾在了當中?
換而言之,徐州若有失,青州也難抽身!劉備派人前來求援,某種程度上來講,反而是給了他們一個出兵抗曹的理由。
這種你好我好面子好,假作什么都沒發生過的外交作秀手段,不正是劉備所擅長的么?
可是,一想到這被趕鴨子似地“出兵抗曹”,王嫵不由心中郁悶。
到底還是避不開和曹操正面為敵!
見王嫵面色變幻不定,忽而露出嘲諷之色,忽而又轉為苦惱茫然,趙云知道她素來不喜劉備,輕聲嘆了口氣,徐徐向她解釋起出兵徐州的必要性來:“曹軍勢大,和主公雖有共盟之名,卻又未嘗不存異心。若得徐州,……”
“我知道!”王嫵有些煩躁,“這只是連橫合縱之術,我都知道!只是……”
聯弱而攻強,聯徐而定青。相處這些時日,趙云已經習慣了王嫵甚至猶勝男兒的眼界見地,也習慣了將她放在一個能和他并肩的位置上,事事相商,更是慢慢能從只言片語,甚至她些微的動作神情之中推知她對人對事的態度。
王嫵言雖未盡,但看她微微失神的眼色,趙云卻似已經知道她在擔心什么,淺笑著道:“我們只需在徐州危機之時,稍稍作勢出兵,拖一拖曹軍的攻勢。關中大災,曹軍遠行而攻,時日久了,定會糧草不濟,自然退去。若指揮得當,時機把握得好,我們甚至不用與曹軍正面相抗。主公也才與曹孟德定下同盟之約,我們總不能讓主公做了這率先毀約之人,只需拖住曹軍一時,不令青州直面其兵鋒,有徐州作緩就好。”
他自然而然地認為,王嫵處處不愿與曹操為敵,是顧及到公孫瓚的信譽。畢竟曹操現在與公孫瓚是同盟,若是以公孫瓚的名義助劉備,未免有失信背盟之嫌。
這事王嫵也不好解釋,她總不能直接告訴趙云,三國紛爭,最后會曹魏獨大,因而她深覺為了劉備和曹操杠上,太不值了!
回到城中,縣府門口,王嫵和趙云還沒下馬,就和從大門口匆匆沖出來的張燕撞了個正著。
“回來了回來了!回來得正好!”張燕拉著趙云翻身下馬,轉身就往門里走,一邊還不忘回頭向王嫵揮揮手,示意她動作快一點,說話時的嗓門扯開了,唯恐旁人聽不見,“今日有客來!你們猜猜看,誰來了?”
“猜對了有什么好處?”王嫵從馬背上跳下來,將充作馬鐙的粗繩隨意甩上馬鞍打了個結,快步趕了上去。
張燕腳步一頓,薄削的唇角微揚,笑道:“你要是猜對了,某給你打一副金的!”他回身指了指那兩條充作馬鐙的粗繩。
王嫵故作驚喜地睜大眼,唇邊卻溢出微微笑意,向門里指了指,輕輕吐出三個字:“張翼德。”
“你怎么知道!”這回換張燕瞪大了眼,幾乎當場跳起來,如電的目光四下一掃,“是誰走漏了消息,由得你來戲耍某!”
王嫵和趙云對視一眼,隨即向張燕揮了揮手,目光流轉:“我父親雖不是一州之主,好歹也是白馬將軍,豈會缺我這點金子?你若認賭服輸,不妨將你的探山小隊送我,若是耍賴不認,那就算了。”
探山小隊,顧名思義,專為搜尋山野茂林之中不為人知的小路山道而設,更是張燕的黑山軍麾下利用山嶺險峻,神出鬼沒,打探各方消息的根本。
王嫵一句話說完,從張燕手里將趙云拽出來,洋洋灑灑,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徒留張燕一個人在門外呆了好一會兒,旋即跳腳大呼:“你個小女子好大的心,主意居然打到某的探山隊上來了!這分明是早等著要算計某!”
只見王嫵頭也不回地伸手又在空中揮了揮,仿佛在說“耍賴不認就算了”,張燕一噎,一張清秀雅致的臉憋得一陣發青,幾乎擰成了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