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鳥與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然而轉念再一想,她立刻明白了陳匡的顧慮。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若是郭嘉真在東萊有什么圖謀,就這么放過,以后事發,怕是要悔青了腸子。
王嫵不自覺將手里的木釵握得死緊,左右為難,不由咬牙暗恨。
怎能和郭奉孝斗心思?只怕他根本就是故意要叫他們這么猜不到一星半點。一面懷疑有伏兵,一面又百爪撓心地想要一探究竟,就算到頭來東萊那里什么都沒有,他什么都沒做,也能白白將人耍上一陣。
當真是將人心算到了極點!王嫵突然生出一種感覺,無論他們做出什么樣的決定,最終都會在郭嘉的料算之中。
趙云帶兵趕往東萊,卻在動身后才讓張燕將此事告訴她,顯然也正是有此顧慮,恐王嫵再玩一手先斬后奏,跟著涉險。
王嫵秀眉輕挑,能避則避,她不愿與郭嘉硬碰。但現在趙云擺明了不愿避,她又怎能和這個時代的女人一樣,日日獨坐屋帷,將光陰俱付于提心吊膽的等待之中?
東萊雖是青州最遠的一個小城,卻緊靠著海,物產豐富。各大世家豪族都有部曲駐守在那里,人數縱然不多,但趙云現在顯然也調不出大隊人馬來,青州世家又都蠢蠢欲動,若是再去了個郭嘉……
“從這里去東萊,快馬要多久?”
“趕不上了。”像是看出了她的意圖,張燕直接一句話將她堵死,“子龍半個時辰前就出了城門。”
便在這時,一個清冽的女聲自門外響起:“東萊與劇縣相隔八百里,縱快馬狂奔,非一日一夜不可達,若是人數一多,行速還會更慢。但那里臨水靠海,如從水路而進,順風揚帆,多備槳手,只一日水路便可到達。”
云姜恢復了女裝打扮,曲裾卻掩不住一身凜然的英氣。說話間目光掠過王嫵手中的木釵,目色微微一沉。
不動聲色地從王嫵掌中抽出木釵,反掌收入袖中:“我隨你一起去。”
***
春末夏初,流云隨風,金烏如漏。
天色渺渺,湖海滔滔,細碎的金芒在濛濛水霧中一望無邊。
一葉漁舟揚帆如鼓,拖一線水痕細浪在后,御風而行,輕靈如梭。
云姜一身利落的粗衣短褐,腰懸長劍,云發高束,熟練地扯了扯風帆。經驗豐富的漁民正在船身前后垂下兩塊大石,免得舟身過輕,在風向微轉之時被掀覆。
王嫵同是一身男裝打扮,靠船舷而坐,目光定定地望進那一團猶如天地輕紗般的水霧之中,心里也仿佛蒙上一層薄霧。
這兩個月來趙云駐兵控制海鹽的渠道,王嫵自己也時不時往海邊走,和幾個近海村子里的鄉民熟絡得很。這次駕船的漁民,就是她特意從中挑出來的。相熟的老面孔,土生土長,還個個都有家有口。
雖說利用家人為質手段有失光明,王嫵此時卻是顧不得這虛無縹緲的道義了,她現在是草木皆兵,心里一根弦繃得死緊,唯恐自己下一步就落在郭嘉的算計里。若是不明不白遇上曹兵的細作被掀翻在海里,估計能算得上是死得最冤的穿越者了。
郡府那里,她將城北的傷兵統統調了過來,騰出郡府前堂給他們養傷的同時,也杜絕了任何人向內窺探的可能。即使劇縣城中有曹操派來的細作,最多也只能探知里面有趙云從高密來回來的女樂,故而多了兵士前來護衛。
再加上還有張燕不放心點了三個身手好的也混在漁民中給她護航……
王嫵將自己出城的前后又細想了一遍,確定沒什么疏漏之處。然而想到張燕那一臉明明白白她就是在添亂的神情,她伸手摸了一下綁在小腿上的短刀,慢慢呼出一口氣,好像要將蒙在心口的緊張盡數呼出去。
郭嘉在青州所仗之勢,唯世族及其所領的部曲佃客而已。
而這些原是孔融治下的世族,就因為孔融城破敗逃,下落不明,疑趙云不能善待,又恐趙云的接手會影響了他們原本在孔融治下所獲得的利益,這才態度搖擺。
王嫵的目光落到云姜腰里懸著的長劍上——這把劍,原來正掛在郡府中那女子的閨房之中……
云姜對劇縣郡府的熟悉程度,更勝于她這個已經在那棟屋宇里住了兩個多月的人,再結合她那日的反常,要說她與孔融一家沒關系,王嫵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的。
孔融棄城,留有妻子和一雙兒女不知所蹤,算算年齡,趙云花了那么多心思四下探查孔融家眷的下落,多半最后竟要著落在云姜身上。
云姜若真是孔融的女兒,還能有誰能再因孔融之敗,動搖青州的人心?他們甚至還能借用孔融在青州世族的影響力,徹底讓那些世族豪門站到自己這邊來!
王嫵看著云姜一圈一圈地綁緊風帆,不由又微微蹙眉。孔融號稱為孔子之后,名門世家,聲望過人,自當是最遵循這個時代禮教的人物。他的女兒不該是嬌柔溫順的閨閣名門么?又怎會習得一身武藝,為心上人孤身遠赴遼東,還懂起船揚帆,識得茫茫水路?
不過,想起初見時云姜說的有辱家門……王嫵心里又生出幾分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