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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眾人皆驚。尤其是方才找茬尋釁的那男子,禁不住猛地從席上站起來,帶翻了酒盞木勺,卻伸手將身邊要扶他的女樂狠狠一推,乒乒乓乓一陣混亂中,原本就沒什么血色的臉上愈發(fā)蒼白起來。
郭嘉代表曹操而來,目的在于和陳匡爭青州之地,而若非趙云領奇兵入劇縣,青州早已落入曹操之手,又何須遣使商談?但現(xiàn)在曹操卻將自身的佩劍送與趙云!這又是什么意思!
面對面的兩人俱是一身白衣,如著月光,一個英氣挺拔,一個風流雋雅。
卻只有身在其中的王嫵才能感覺到,郭嘉的風流雋雅就如同他身上的白衣一樣,只是一件隨手可扔,隨時能換的衣裳而已。唯那一雙眸子,幽黑深邃,仿若一潭見不到深淺的古井。
又是曹公之禮!趙云微微蹙眉,上一次是程昱,這一次又是郭嘉。從金玉到寶劍,從背人而行到當眾贈劍……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王嫵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抿了抿唇,從趙云掌中抽出手,盈盈站起,垂著頭往前兩步,雙手平舉過頭,伸到郭嘉面前。
這青釭劍反正總是趙云之物,她連金玉都收得,也不多這一把劍。
趙云容色沉靜,連眉峰眼角都不曾動一下,好像早就知道王嫵會上前接過青釭劍一般,一點意外之色也沒有。然而,郭嘉卻沒有聽到他向王嫵交代一字,就連個示意的眼神都沒有!
古井般的眼中頓時激起些許玩味的笑意。
陳匡也站起身來,哈哈一笑,走到趙云身側,往他肩上拍了拍:“曹公此劍,寓意深遠。子龍得此寶劍,如猛虎得羽翼,將來定成主公麾下一員虎將。”
冰涼的劍刃落到手里,王嫵雙手微微一沉,嘴角卻輕輕勾起。
可一不可再,曹操的花樣也不過如此,金玉不能動其心,就轉而又用神兵利器。既然他能一計用兩次,她又為何不能用同樣的法子應對兩次?
有陳匡點頭,又由她接手,眾目睽睽之下,縱使趙云拿了曹操的寶劍又如何?誰還能說出朵花來?
郭嘉朗聲大笑,回頭大步繞過溪泉,回自己座處揮手高呼:“酒來!”
坐在他身側的女子極有眼色地將漆盞換到一邊,捧起酒樽,奉到他面前。
郭嘉伸手一引:“子龍奇兵破城,謀勇過人,嘉甚佩之。我先敬子龍一杯。”
趙云見王嫵雙手托著劍鋒,搖搖晃晃,恐她割傷了手,便先起身伸手接過來,這才坐下。
劍置于足邊,也拿起酒樽,向郭嘉遙舉:“足下遠來而訪,云不曾盡過地主之誼,借鄭公美酒,云先飲為敬。”
“且慢!”郭嘉徐徐坐下,眉峰輕挑,“酒已冷,如何飲?強飲冷酒,豈不是譏鄭公無好客之道?”
他一直以字稱鄭益,此刻刻意隨著趙云一起叫“鄭公”,更顯得如果趙云喝下這一樽冷酒,反倒是大大掃了鄭益的面子。
趙云湊到唇邊的酒樽一頓,又復放下,泰然點頭:“那就溫酒再飲。”
王嫵左右環(huán)顧,正要找人往銅樽中添熱水。郭嘉卻長笑一聲,清冷而疏離的目光在王嫵身上打了個轉:“美人如玉,有玉溫酒,何須用水!”
王嫵額角不由狠狠一跳。
對這個時代,一年多來,或多或少,她也了解了一些,尤其是女樂歌姬,幽州公孫瓚府中就有不少。
冬天手冷而不近火,以女子胸懷取暖,名曰“玉暖爐”,以女子身軀擋風,叫做“玉屏風”,甚至吃飯時不用幾案,女樂雙手捧菜相侍,稱之“玉臺盤”。
郭嘉口中這“玉溫酒”是什么意思,王嫵不用想也知道,不由心中暗罵。
鬼才鬼才,真是色鬼之才。
趙云雖近兩個月才開始涉足這類士人宴飲,但看多了此間風氣,女樂依偎,勸酒的花樣百出,也隱隱猜到了些許。他臉色沉下來,直接拿起酒樽,眼神銳利,一如幾上那百煉劍鋒。
“咳咳……”陳匡連忙輕咳了兩聲,示意趙云不可冒失沖動。
王嫵來此他事先也毫不知曉,否則,定要設法攔阻。他也不知道王嫵是發(fā)現(xiàn)了廊下的刀斧手才冒險混進來,只當是她不放心趙云單獨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