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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千多年的唐詩宋詞,王嫵也一句都不能用。這個場合,她越是出彩,下一刻,這男人的口中必定會吐出更難聽的嘲諷之詞。
王嫵的目光落在那執劍的身影上,劍光漸緩,衣袂翩飛,郭嘉顯然也在等她開口。
她臉上的笑意深了起來,學著之前席上名士言詩時的動作,手腕一揮。錚的一聲金石之音,鐵箭擊上酒樽,回響悠悠中,慢慢道出一句:“臥龍躍馬終黃土……”
果然,一句方出,鄰座的陳匡便立刻皺起眉,借舉杯待飲的動作,回頭向趙云使了個眼色。那尋釁男子更是絲毫不給面子地直接發出一聲嗤笑:“好一個指物言詩……”
他下半句本來想說:“這說的可不就是趙子龍?”卻不想王嫵根本不等他說完,立刻接了下一句:“美人帳下猶歌舞。”
陳匡執盞的手一抖,酒剛沾唇,冷不防倒吸了口冷氣,幾滴酒珠猛地滑落喉管,爆發一陣劇烈的干咳。郭嘉手中的劍也跟著一抖,流暢的光華在將收未收之處生硬地頓了一下。
這是一首后世的網絡歌曲,歌詞混串詩詞,全無本來的意境,偏偏字面看來又對仗工整,上下聯句更是譏諷有趣。
王嫵這時候拿出來,論意境,遠不及座上各人選的詩賦,論胸懷,更是差得何止千里。卻生生將男子的一句嘲諷從趙云引到了郭嘉身上,還貼切無比。
何人躍馬戰場,又是何人帳下舞劍!
劍光中,饒是郭嘉性子淡漠不羈,舞劍被說成了歌舞,還喻作美人,也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豈知他回腕收劍的動作尚未完成,王嫵突然想起來方才席上的人言詩都是說四句。于是她想了想,又出了后兩句:“車轔轔,馬蕭蕭,紅杏枝頭春意鬧。”
只聽到席上噴酒的“噗噗”之聲不斷,陳匡更是咳得天昏地暗。
郭嘉這回手抖得偏了些,劍勢回轉之時竟一個脫手。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銀亮的光芒,掉了個頭,斜斜向趙云矮幾前飛掠而來。
趙云反應極快,不及起身,一把先將王嫵往后一拖,掩在身后。隨手拿起幾上最后一支鐵箭,在身前一封。
“叮”的一聲脆響,一泓秋水臨空折向。一頭倒栽,擦著幾側而下,長劍哐的落地,正照出王嫵臉上一瞬間的緊張之后,四下望顧,又復露出幾分迷茫不解的表情。
郭嘉瞇了瞇眼,施施然笑而向趙云拱手道:“嘉學藝不精,見笑方家。”
淡而隨意的語氣,辨不出喜怒,自謙之辭中也聽不出絲毫謙和。清俊的面容雖還帶著笑,眼中卻如面前這一脈夜色下的清流,只映出點點火光,令人看不清其深淺。
王嫵突然想起一年多前在信都城外第一次見到郭嘉時的情景。談笑間進退自如,溫和淡然之中卻又仿若那一股乍回復還的料峭春寒,一身清寒的鋒芒,好似出匣的白玉刀。是玉,也是刀。
王嫵越發地確定,招搖風流的名士,尋釁任性的謀臣,擺宴舞劍的身影,都只是郭嘉故意讓他們看到的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這首歌叫做——自掛東南枝
絕對推薦聽一聽!尤其是歌詞,樂死了~
沒看出郭嘉的謀算就對了,才不是因為智商捉急呢~我才不會告訴乃們這一段的大綱我對著各種資料寫了整整一禮拜!那么快被拆穿了我就要哭死了~哼~
預告~本來這一章就要進入狗血的~結果被小兩口眉來眼去的攪黃了,只能放下章~吼吼吼~擼袖子碼字去
☆、第三十九章
“不敢。”趙云放下手中鐵箭,衣袖下,緊緊拉著王嫵的手卻半點也沒放松。
洋洋走近,郭嘉俯身撿起跌在王嫵足邊的長劍,橫托于掌間,自語般地說道:“此劍名曰青釭,長三尺三分,砍鐵如泥。”
王嫵聽到“青釭”兩字時不由微微一驚。青釭劍本屬曹操,記得演義中趙云長坂坡七進七出,砍將殺敵,方才奪得此劍。
不知從何時開始,電視劇中趙云的模樣已經在王嫵腦海中漸漸模糊,王嫵只記得那是個足以令人血氣激涌,心搖神曳的場景,白馬銀槍盡血染,馬前卻無一合之將,曹操動容,萬軍膽寒。
而印象當中那個身影的面目,她細想而來,卻始終只是身邊之人那一張劍眉星目,英挺清俊的容顏而已。
心念轉間,王嫵手腕輕輕翻轉,反手反握住了趙云的手。寬厚溫暖,掌心指間的薄繭真實得令人心安。
如水的劍光映出趙云極短暫的微怔,又馬上牽起嘴角的神情,仍由王嫵握著手,微微側過了半邊身子,幾乎將她完全擋在身后。
郭嘉目光微閃,突然再上前一步,施施然一伸掌,打斷了兩人之間的小動作。
長劍未入鞘,就直接遞到趙云面前:“曹公佩此劍多年,聞子龍勇過萬人,特欲以寶劍相贈英雄,嘉擅取而舞,還望子龍勿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