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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政動了下身子,轉頭瞪賈赦。
賈赦有點不好意思,抱歉地對他點了下頭。賈政不開面,狠狠哼了一聲,甩袖大邁步進屋。賈赦輕輕咳嗽一聲,客氣地伸手,請晏良跟他一塊進去。
王夫人聽見賈政的腳步聲,伏在床榻上,再一波痛哭。李紈早就哭腫了眼睛,身子搖搖欲墜了,但她擔心婆婆傷心過度,硬挺著暈厥的身體去勸慰王夫人。王夫人一把推開李紈,失望的瞧她一眼,轉頭抓著賈珠的手仍舊是哭得痛不欲生。
李紈知道婆婆瞅自己那一眼意味著什么,她在怪自己沒有照顧好他她的兒子。可老爺的吩咐,還有賈珠的脾氣,哪里是她能左右的,她每日盡心盡責照料賈珠,幾乎是日夜不睡,反倒落下這樣的埋怨,她心里委屈生氣,卻又無法辨說。
她本就因為這些日子照顧賈珠沒有休息好,在機上喪夫情緒激動,以及被王夫人誤解,身子終挺不住,搖搖欲墜地倒下了。
李紈的貼身大丫鬟素云等心里都傾注自家奶奶的身體情況,早料到她會如此,慌忙撲上前拖著。
王夫人見狀,眉頭緊促,卻也不好說什么難聽的話苛責,只打發那些婆子丫鬟帶著她們家的奶奶回去休息。
王夫人抹了抹淚,紅著眼睛對賈政道:“這喪事還要人主持,我看大兒媳婦那身子是沒這個能耐了,便由我來操持,叫璉兒幫忙跑腿。”
賈政點點頭,一切都依從王夫人所言。他慢慢轉過頭去,望著床上那張熟悉的卻已經變得冰冷蒼白的臉,悲傷地嘆口氣,緩緩地閉上眼。
晏良和賈赦也望過去。晏良死人見得多了,加之他本身對賈珠接觸不多,沒有太多別的感情,還算淡定。賈赦就有些忍不住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直嘆這孩子死得可惜。
不過他這話反而引起賈政的反感,賈他排斥的望一眼賈赦,一臉難受疼痛的表情。很明顯的向賈赦昭示著,他不該亂說話戳他的痛處。
賈赦果然噤聲了,有些無辜的要解釋,卻引來賈政轉身無視。
“我們還是先告辭吧。”畢竟人家現在喪子,心情不好,沒必要再較真。晏良轉即就帶著賈赦離開。
王夫人擦干眼淚,情緒已然冷靜下來,她目送晏良離開,轉而不滿地對賈政道:“我瞧他沒半點傷心的意思。”
賈政回想一下,的確如此,冷笑憤恨,“也不知存了什么歹毒心思。”賈政轉即就把之前晏良在賈母院情緒表現不正常的事,說給了王夫人聽。
王夫人比賈政更容易多想,聽了這事兒后就十分上心。從料理賈珠的喪事開始,她一有空,就時不時地琢磨一下。想要弄明白晏良對賈珠到底存了什么心思,做了什么沒有。等賈珠下葬之后,王夫人思子心切,更加介懷這件事,便從賈珠從前的日常飲藥以及相關涉及的下人們開始盤查。一點一滴,她絲毫不放過。甚至查出廚房陳婆子的十年前認得干兒子是寧國府的小廝,憑此嚴刑逼供,差點把陳婆子審得尿了褲襠。到底什么壞事都沒查出來,反而查出這段日子晏良使派賈珍經常過來關心賈珠的感人事。這其中捎帶著還有賈赦,他對賈珠關心也有不少。
王夫人認定其中有不符合常理的地方,就叫人將東府送來的藥材補品等物,重新查驗一番,看看是否有問題,結果依舊是正常。再一次正事晏良父子是‘真心’在關愛賈珠。
王夫人不服氣不甘心,卻也無可奈何。回頭賈政主動問起這事兒,她就酸著臉把事實經過講給他。賈政也不信,奈何沒有實證證明,便只能相信眼前的事實。
晚飯后,賈政一個人端坐在書房喝茶,因喪子之痛,執筆做了兩首詩。轉即他忽然想起年前的時候,晏良曾今給自己的警告,他說過自己的毛病如果不該,報應很可能就會到自己的兒子身上。
如今應驗了。
賈政起初覺得這很可能是巧合,忽然他又想起賈珠死之前他到賈母院的表情,頓然打了個激靈,總覺得晏良是知道了什么,才會提前去得,而且他很巧的隨身帶著那封賈珠求他捎給自己的信。
整件事情,仔細思考,叫人覺得頭皮發麻,極為驚恐。賈政不敢再想下去了,心里對晏良生出十二分的忌憚之意。
賈珠喪事搬完之后,賈赦和邢夫人就跟賈母商量著要將賈璉婚事延期到明年的想法。
“也只能如此了。”賈母點頭嘆氣,轉頭叫來王夫人安慰。
王夫人已然消瘦很多,聽說賈璉的婚事延期,她更是傷心。本打算叫她內侄女早點進府,幫她打點府中雜事,便省得她每日每夜的操勞,誰知她的大兒子就這樣死了。大兒媳本就是那樣的悶性子,她有點看不得上,而今又在照顧賈珠的事情上失責,王夫人是連見她一眼都懶得見了,也更不可能叫一個寡婦幫她管家。
賈母體諒王夫人的辛苦,安慰她再忍一年,等璉兒媳婦兒進門了,就叫她好好歇一歇。
“沒法子,家里總要有個人撐著。”王夫人憨厚地點頭。
賈赦見狀,忙道:“何不讓你大嫂幫忙?”
王夫人吱嗚起來,剛要拒絕,就聽賈母說以后叫邢夫人幫她一塊管家,并對手生的邢夫人說了許多囑咐。王夫人見狀,心里越來越覺得堵悶了,只能決定讓自己快點好起來,以免被邢夫人替代。不過到底是邢夫人住在榮禧堂,走動起來比王夫人不知快了多少倍。所以每次賈母一有事,必定是邢夫人先到,其和顏悅色的安慰一通之后,王夫人才會姍姍來遲。所以賈母忍不住對邢夫人的印象越來越好了些,但在她心里,好兒媳的位置依舊是王夫人不動搖,幾乎張口閉口都在念著他。
邢夫人伺候久了見賈母還是這樣的態度,便有些寒心,決計以后對待賈母再不會如當初那般真心。賈母還不清楚,依舊是念叨著王夫人。王夫人則早就心寒賈母啟用別人,在心里跟其之間也多了一層隔閡。
漸漸地,兩房人因賈珠的死,搞得越來越彼此對立,甚至因為一點小事都要一較高下,彼此賭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