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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試問卷簾人（一）

作者有話要說：

“君爺，君爺？”一個婉轉(zhuǎn)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睜開了宿醉的眼睛，眼前是一片桃紅的紗簾。四角掛著小銀熏爐，正裊裊上升著青煙，那香氣沁入心脾，讓我的頭痛稍解。

一雙紅酥手撩起了帳子，吳儂軟語似一支白蘭花，帶著你無法拒絕的馨香，撓著你的心門：“君爺起了，吃杯菊花蜂密茶吧。”

我揉了揉太陽穴：“唔？可是悠悠？”

“是的，爺，您昨晚又醉在我這里了。”我睜大了我的眼，只見一個姑蘇美女，眉目含笑地端著一杯杭菊蜂蜜茶：“這是最早開的一批嫩菊花泡得吧。”

“爺好厲害，正是悠悠專門為您摘的。”她在那里含情默默，我打了一個冷戰(zhàn)，不過還是鎮(zhèn)定地笑了笑：“悠悠真是想得周到。”

這是我在蘇州春風(fēng)樓買下的頭牌清水官人，當(dāng)時并沒有為她美貌或是嫻熟的琴棋書畫所傾倒，只是一聽她的名字就怔住了，也不知為什么就一下子大手筆了化了二十萬兩雪花銀將她買下來，創(chuàng)造了風(fēng)月場所，砸銀子的新紀(jì)錄，此時一下子傳為江南風(fēng)花雪月大事紀(jì)的一特大新聞，青樓雅客人人表面上皆說我風(fēng)雅已極，背地里暗議我身子骨不出兩年肯定完蛋，布衣老百姓表面上和背地里的評價就五個字——有錢的色胚。

張之嚴(yán)見了悠悠，悠悠對他福了一福，然后只用軟軟的蘇州話說了一句：“張大人好啊。”

張之嚴(yán)混身的骨頭立刻都酥了，躍躍欲試也想買一個姑蘇清水官人，不過我那個義嫂，洛玉華后腳跟了進(jìn)來，俏臉一沉，他就立刻吶吶地松了悠悠白嫩的小手，然后打消了這第n次涌起的再娶的念頭。

就連段月容聽了此事，也專門放下戰(zhàn)事，趕過來看了半天這個我化大價錢買下來的紅牌藝伎，朝珠夫人的河?xùn)|獅名遠(yuǎn)揚(yáng)在外，悠悠自然嚇得小臉煞白。

段月容冷著臉，用他那越來越有正室威嚴(yán)的紫眼珠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該凸的地方看，不該凸的地方也看，就差沒有要剝了悠悠的衣物看了。

就在我以為他會問我把悠悠要了過去，充陳他的后宮時，沒想到他卻輕嗤一聲：“冶葉倡條，不但不值這個價，早晚也是個道旁苦李罷了。”

段月容啊段月容，你說你這話缺德不缺德啊！

我瞪著他，可是他卻昂起滿是珠翠的頭，鬢邊那支鳳凰奔月釵微微搖晃著，裝模作樣地扭著腰肢進(jìn)了我的房，我自然是安慰了淚盈滿眶的悠悠幾句，然后沖進(jìn)去書房，正要與他大吵一架，他卻立刻將我摟在懷中，輕聲問道：“你說我漂亮還是她漂亮？”

我的一團(tuán)火氣煙不知何時煙消去云散，只能在那里嘿嘿傻笑，這小子做女人真是入戲啊，但口頭上還是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自然是我家娘子更漂亮些。”

他嘴角一彎，紫瞳好似也笑彎了起來，將我深深吻住，滿是溫存挑逗，手里也不老實(shí)地亂摸起來，我一邊掙扎，一邊喚著夕顏，小丫頭一頭沖了進(jìn)來，壞了段月容的好事，夕顏卻樂呵呵的撲進(jìn)段月容的懷中，解救了我：“娘娘壞，老是一來就奔爹爹的房里，不理夕顏。”

段月容抱著她，紫瞳不悅地看著我，眼中的□一點(diǎn)點(diǎn)淡去，口中公式化地說道：“娘娘正要去看夕顏，卻不想夕顏這就來了嘛？”

君家寨一戰(zhàn)后，我僥幸還生，君家寨里人活下來的人屈指可數(shù)，君阿計，昌發(fā)哥還有長葉都死在戰(zhàn)火之中，老族長斷了一條腿，君二狗活了下，因?yàn)檎颖Ｐl(wèi)戰(zhàn)中感動了牛哥二嫂，就在戰(zhàn)火后三個月娶了她。

段月容成功地實(shí)現(xiàn)了讓君翠花對他癡迷的誓言，君翠花的武功還行，段月容就不顧我的反對，收了她，好在他還有點(diǎn)人性，答應(yīng)我就只收她作侍女，并向我保證，只要她看上他的任何一個侍衛(wèi)，他都會幫她成就一段好姻緣。

然而，恢復(fù)了男裝的段月容卻打破了長根所有關(guān)于女姓的美好幻想，君翠花已不肯再為他回頭，為了君家寨的香火，他娶了另一個適齡女孩，現(xiàn)在俱說有了一大堆孩子，我收養(yǎng)了君家寨所有的孤兒，而這些孤兒絕大多數(shù)是我的弟子，于是我覺得還是以男裝的身份活下去更好一些，并沒有告訴眾人我的真實(shí)性別。

段月容本想強(qiáng)帶我回南詔，但是同他父親的見面，改變了他的主意。

我醒后，段月容拉著我去見了他的父王豫剛親王，這位快七十的老人經(jīng)過障毒之地的磨難，骨瘦如柴，身子卻如白揚(yáng)挺拔，精神攫爍，目光如炬，他手中抱著夕顏，有些寵溺地逗著她玩，夕顏在老王爺?shù)膽阎锌┛﹣y笑，老王爺又同段月容用白族話說了幾句，段月容的眉頭皺了起來，后來我知道，原來老王爺是在說，可惜是個女孩，如果長得像你一些，可能會更漂亮。

豫剛老王爺姓段名剛，是有名的暴脾氣，見我來了，就讓人把夕顏抱下去，然后看了我?guī)籽郏瑢ξ依淅湔f道：“花西夫人，久聞大名，沒有想到我們會在這樣的場合下相見。“

我微笑著，剛恢復(fù)的身子因?yàn)榫谜径蛑潱已矍把勖敖鹦牵f是跪下來，不如說是倒下來更為貼切些，段月容一把扶著我，讓我靠在他的身上，他對父親沉著臉說道：“她剛從昏迷中醒來，身子很弱，父王，請賜座。”

段老王爺額頭青筋崩了崩，同段月容肖似的臉形有些尷尬，看著段月容的紫瞳牙關(guān)緊咬。

當(dāng)時的場面有些僵，可惜我無力做任何事，說任何話，只能像一只脫水的魚在段月容懷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段老王爺冷冷地說了聲賜座，蒙詔趕緊過來端黑漆圓矮椅，不過沒有靠背，段月容就站到我身后，讓我靠在他背后，段老王爺冷冷說道：“花西夫......。”

段月容不奈地打斷他：“父王，她已不是花西夫人了，她為我生了夕顏，自然是我段家的媳婦。”

段老王爺看著寶貝兒子，額頭青筋又崩了崩，正要發(fā)作，但忽然想起了什么，轉(zhuǎn)過頭來對我緩緩說道：“夫人可知，你同我兒的死訊早在年前便傳開，時至今日，踏雪公子仍在派人尋訪你的下落？”

我的心仿佛被人猛抽一記，他在尋訪我，為什么，他不是已經(jīng)娶了軒轅淑儀了嗎？靖夏王早晚會在原家的支持下秦中稱帝，到時便是富貴加身的附馬爺了，他還在尋我這個被人擄去失節(jié)的小妾做什么？他不是已經(jīng)不要我了嗎？

我低下頭，心中的絞痛傳來，根本不知道說什么好，可段月容扶拄了我的肩。

“但是，你依然是無法回去，連本王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在容兒撤出西安時，原家內(nèi)部對你下了格殺令。”

我猛然抬起頭，驚愕地看著段老王爺。

“本王這兩年人在黔障之地，原以為踏雪公子尚了軒轅公主，又不忍姬妾失節(jié)，故爾下了格殺令。不想淑儀公主嫁的卻是原家大公子原非清，踏雪的門客依然滿天下，人卻閉門謝客已久，甚是匪夷所思，故而那尋訪的消息很有可能是假的。”段老王爺緊緊盯著我，看著我臉上的所有的表情，停了一停：“踏雪公子為了紀(jì)念已故的愛妾，將他自己寫的一些詩詞與你的詩詞編纂了一本詩集，曰花西詩集，不想被人看到，轉(zhuǎn)眼傳頌天下，看過此詩集的人，無不為花西夫人與踏雪公子之間的深情所感泣萬分.......。”

“父王，不要說了。”段月容大聲說道。

“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閑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老王爺念了一句，在場的人眼睛都一亮，往事如潮，我的心更如刀絞。

段月容在我身后沉默下來，握著我雙肩的手卻有些濕意傳來。

豫剛親王看了他一眼，繼續(xù)說道：“本王亦翻過花西詩集，確實(shí)首首精妙，夫人確非尋常女子，既然你與小兒有約定，容兒若能安然見到我，必然想辦法送你回西安，現(xiàn)在只問你一句話，夫人是想冒險回西安，還是愿意從此跟隨容兒。”

段月容緊緊抓著我的肩，我閉上了眼睛，好狡猾的老頭子，你這么一說，表面上是在對我說非白對我深情款款，其實(shí)卻是在提醒段月容，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花木槿畢竟是原非白的人，我與原非白這間的感情亦是無人能敵，花木槿這個女人決對不會屬于他。

他這也是在激怒段月容，如果我說要回西安，以段月容的脾氣恐怕是會一氣之下殺了我，如果我說跟隨段月容，天下就會盡傳，花西夫人未死，而且果真失貞降了屠戮西安城的南詔狗，我花木槿便是天下最無情無義無恥的女人了，而原非白也會成為這世上最窩馕最丟臉的男人了。

非白啊非白，我在心中滴血地長喚一聲，你讓我如何能再來傷害你啊。

再睜眼時，我已是面帶微笑：“王爺，請恕木槿兩者都不能選。”

“花木槿只是東庭普通一婦人，蒲柳之資，天性頑戾，如何堪配世子？若是歸降段世子，將會受到天下人的唾罵，我......還沒有灑脫到這一步，”我掙扎著站了起來，段月容的手一松，他沒有再扶我，我也沒有回過頭去看他：“可是木槿不能也不想再回西安了，這一路南逃，承蒙世子相助，安然到得此處休整一番，又承世子救了我和君家寨眾人，木槿心存感激，若世子和王爺相信木槿，就請把我放在這君家寨，任我自生自滅吧。”

我雙膝一軟，跌跪在地上，長發(fā)如瀑布淋淋披披散在背上，我努力地用雙手撐著地面。

“你以為你一個人在這個君家寨真能活下去嗎？”身邊突然欺近一人，抓起我的頭發(fā)，我被迫抬起頭，吃痛地看著眼前的美少年，他的紫瞳里盛滿怒氣：“你以為這一回君家寨躲過了，下一次亂世的鐵蹄就不會再來嗎？”

我慘淡地一笑：“世子，現(xiàn)在的花木槿不是花西夫人，只是一個失去一切，去日無多的孤魂野鬼，就請您放過木槿吧。”

“你胡說什么，你有我，你有夕顏，哪里是一無所有了？”他對我大吼起來：“不就是踏雪嗎？可他不過把你當(dāng)作替身，他還放你在西安城里作原非煙的替身，你以為我什么都不知道嗎，他心里喜歡你的妹妹錦華夫人。他若是愛你，又怎么舍得讓你受那么多罪？你為了他的名聲，在此蠻荒之地孤獨(dú)終老，值得嗎？”

我含笑地望著他，沒有回答他，因?yàn)檫@問題連我自己也無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