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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宮不是人人都可以進的。”
“如果……”鏡月未央微微一笑,目光閃爍不定,邪肆而無妄,“我是帶著慕容山莊的經年積聚的寶藏加入呢?”
“什么意思?”
“這個交易,我只跟宮主談。”
“那你可有什么憑證?”
“我的性命即是最好的憑證。”
問完話,男人垂眸沉默了一會兒,隨即抬手一揮:“把他們先關起來。”
鏡月未央笑得越發邪肆了:“左護法是明白人,莫要錯失了良機,不然宮主可不會輕易饒了你。”
此言一出,藍衫男子與慕容傲海皆是一震,不知道鏡月未央是怎么看出來這個男人的身份的。
“喂,你是怎么知道他是左護法的?”十八捅了捅鏡月未央的肩背,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鏡月未央微一抬眉,輕啟朱唇:“不告訴你。”
其實并不是什么難事,鏡月未央以前的職業就是hr,最擅長察言觀色分析人的各項指標,自從點燈之后,慕容傲海的視線就沒從那個男人的臉上移開過,不是明擺著的仇家又是什么?
被沒收了隨身帶來的二十箱見面禮,鏡月未央一行在屋子里關了兩天,才在第三天早上被人帶上了船,隨身“伺候”的除了右護法和那個女人之外,還有幾名小丁,十八也在其中。
不過在那晚之后,十八除了持續不斷地捉弄戲謔之外,就沒再跟鏡月未央正常說過話,甚至連眼色都沒有交換一個,城府深深的不知在玩什么把戲,總之不是那么讓人可信的樣子,鏡月未央也并不指望他能幫上什么忙。
“喂,問你一個問題。”鏡月未央踢了踢平躺在船邊臉上蓋著一張芭蕉葉的十八,因為太無聊了所以忍不住八卦,“鬼宮的宮主到底是何人?”
“啊……”船行了一路,此時正值當午,十八困頓地哈了一口氣,摘下芭蕉葉坐了起來,“你說宮主啊,呵呵,說了你們也不會信的。”
“少賣關子,這有什么信不信的?只能說是知道不知道吧。”
十八還是那副浪蕩的姿勢,抬眸看了看遠處的山水,宛如一個飽經世故的老人,開口吐出一聲與年齡極為不符的沉然嘆息。
“宮主姓秦,名天啟。”
“這不可能!”
不等鏡月未央反應過來,夜風立刻神色激動地搶先喊了出來,慕容傲海也是一副震驚不已的樣子,就連慕容漣漪都露出了懷疑的神色。倒是坐在床頭的婦人聞聲轉過頭來,低笑著輕哼了一聲,表情看起來甚是不屑。
“秦天啟是誰?”鏡月未央是個人物盲,別說朝里的人還沒記全,江湖里的事她就更不知道了。
“他是……”彥音擰著柳眉,亦是百思不得其解,“前任武林盟主。”
“啊?!”這下輪到鏡月未央驚愕了。
武林盟主乃是正義至尊,是武林正道的最高代表,而這鬼宮是三大魔宮之一,魔宮宮主當之無愧是邪道的化身,這一正一邪兩種強大的屬性怎么可能會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會不會只是……重名哦?
“秦盟主不是早在七年前就已經中毒身亡了嗎?”
不見十八開口解釋,夜風不免耿耿于懷,急欲為秦盟主辯解。
鏡月未央表示很理解他的感受,偶像倒地,做粉絲的當然捉急了。
“你說說,這是怎么一回事?”
壞笑著看了眼神色嚴峻的夜風,十八甩了一記“你還太年輕了”的目光給他,一手搭在船舷上叩著木板,一手搭在手臂上輕輕撫了一把。
鏡月未央沿著他的手指看向他的右手手臂,腦子不自覺地閃過一個奇怪的念頭,只是一下子又說不清楚是種怎樣的感覺。
“江湖中很多事情都不是能傳出來的,如果把武林盟主苦心經營的一世英名毀了,恐怕不是就不是他自己不肯,而是那些所謂的正道人士不允許了。不然你想想啊,就像你這樣的人,倘若一朝得知自己尊崇有加的盟主實際上是個十惡不赦的渾蛋,會不會有一種天都塌下來的感覺?”十八拖著那種戲謔味道極濃的口吻,笑得不無邪惡,“宮主從小吃慣了苦頭,一朝揚名立萬,卻是改不了愛財的性子,反而愈陷愈深,當初利用武林盟主的權勢大肆斂財,害死了不少人,不但把黑道上的門派滅了個滿門,甚至暗中加害了不少正道人士。后來陰謀敗露,就被人驅逐下位,圍剿追殺,這才一路逃進了鬼宮……”
鏡月未央聽完以后,并沒有像夜風那樣露出憤恨不已的神情,她只有一個感想——
十八不是個講故事的好料。
原本多么驚天地泣鬼神,能激起人神共憤的事情,從他嘴里過了一遍就變得平淡如水,像是一件很尋常的事情似的,好似他經歷了千千萬萬,早就已經看破了紅塵看淡了世俗。
實在不像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該有的態度,說是早熟,但也不能早熟得這么過分吧!
“那么,”一直沒怎么說話的彥音忽然開口插了一句,“前任宮主呢?”
聽到這話,十八的臉上一閃而過一縷微不可查的黯然,快得叫人以為是看花了眼,這一回他說得更簡短了:“江湖上有一句話對前任宮主的形容很貼切,‘一劍屠城天下怨,覆手翻云萬鬼哭’。”
“一劍屠城?是天魔謝寒靖!”
這回卻是沉穩有余的慕容大叔驚詫了,不僅僅只是驚詫,臉上的神色還十分復雜,有忌憚,有敬畏,還有一絲……痛惜。
看來這個好像更有料。
鏡月未央抬肘捅了捅彥音:“你應該也知道吧?”
彥音亦然是同樣的敬畏:“天魔謝寒靖……在江湖之中,有人不尊敬他,有人唾罵于他,更有人憐憫于他,但沒有人能夠……不敬畏他。天魔絕學乃是謝氏一脈單傳的武學,最重修習心神,若非智慧圓融之人無法窺其門徑。以己之心靜,操敵之心志,乃此派武學之最高境界,招式拼殺反為末流武技,因而謝氏弟子向來游戲風塵,瀟灑無拘。天魔此人,本乃溫文爾雅、通達圓睿之人,無奈命途多舛,以至性情大變。二十多年前,他曾因為一個女人,而一怒屠盡雪城數萬百姓,血染千里逆流成河,無人可擋……”
“呵,好一個癡情種啊……”聽完彥音的描述,鏡月未央嘖嘖贊嘆了一句,絕口不提此人的殺人如麻嗜血狂魔,反而一臉心之神之向之往之的表情,回頭邪笑著看向彥音,一手搭上他的肩湊過去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話悄聲道,“如果那個女人是音兒的話,說不定我也會那么做呢……”
彥音回過頭,對上一雙清霜般的眼眸,這一回她的眼里沒有過多的顏色,仿佛一眼就能望到底。
心里的某根弦,像是被突然間觸動了一下。
十八神色莫名地看了一眼鏡月未央,一般人聽到天魔的稱號,只會跳腳怒罵,就算是悲憫也是一副嘆息的模樣,可是眼前這個女人居然生出了艷羨的情緒,甚而帶著幾分欽佩……
果然是個難以捉摸的人。
臨上岸前,十八忽然湊過來說了一句,神情是極為難得的認真嚴肅:“要殺宮主,只有今晚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