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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月未央了然。這樓十有八九是個黑店,他們顯然是看中了箱子里的寶貝,方才那婦人要走了一千兩銀子,也許就是為了探一探他們的底細。箱子里是什么,他們自然很想知道,但只有讓他們一直都不知道,方能顯出箱子里放著的東西的貴重,也就更能逼他們出手——
若是運氣好的話,或許還能釣上一條大魚。
進樓小憩了一會兒,天色很快就暗了下來,這里雖然是個村子,卻遠不如皇城繁華,夜生活更是提都不要提。有些人家為了省油燈,又或者是為第二日的勞作積聚體力,吃完晚飯不久就吹燈上了床。除了遠遠近近的巷子里偶爾的幾聲狗叫,整個村莊安靜得有些壓抑。
好在這樓里住了一大家子的人,除了那婦人和家主之外,還有一群在他家打雜的下人和孩童。那個偷了鏡月未央玉佩的少年就是在這家做些雜活的長工,約莫十四五的年紀,稚氣未脫貪玩成性,是那群孩子的頭頭。
鏡月未央下樓的時候,那個少年正架著腳給圍坐在石桌邊一群孩子講故事,鏡月未央就聽到了一句,差點踩空腳摔了下去。彥音一把拉住她,握在她手臂上的手指也是微微發顫的。
“……當他再次路過那片亂葬崗的時候,他鬼使神差的往亂葬崗的那個方向看了看,他看到一個長發的白衣人正望著,正沖他——笑!”少年一邊說著,余光瞟到了鏡月未央他們正下來,繼而猛地一抬頭看向鏡月未央,突然加重了聲音,嚇得鏡月未央一個踉蹌之后才笑嘻嘻地繼續往下講,“當時他的魂都沒了,一陣旋風般的沖回了村子,跑得比兔子還快……”
接連被耍了兩次,鏡月未央氣得手指頭都直了,深吸了一口氣才平定下來,款步朝那個少年走了過去。她目光洶洶地盯著那個孩子,那個孩子也抬頭望著她,一臉欠抽的表情。
“你叫十八?”
不等少年開口,邊上的一個小孩子唰的就爬到桌子上插嘴問向鏡月未央:“你想知道十八為什么叫十八嗎?”
鏡月未央微微蹙眉,不習慣別人突然間躥過來,便往后退了一步:“不想?!?
“嘻嘻!”那小孩子剛才也見了她的糗樣,膽子又很大,倒是一點也不怕他,自顧自開口解釋,口吻慢慢變得陰沉,“因為十八是從十八層地獄里爬、出、來、的——啊啊啊啊??!”
“公子!”
夜風快步上前扶住腿軟站不穩的鏡月未央,以及相同癥狀的彥音,看著那群哄然散開的孩子一陣頭疼。
什么叫做落草鳳凰不如雞,虎落平陽被犬欺……他真是替他家公子捉急??!
一驚一乍地走到樓下的排屋里,鏡月未央被攪和得一點食欲都沒有,她現在最想做的就是把那個混賬小子吊起來狠狠的抽一頓!不過與此同時,她不得不承認,如果連這點恐懼都克服不了,闖入鬼宮就真的是癡人說夢了。雖然她現在一萬個想要放棄想要回去,但除此之外,她還有一億個不甘心。
可是……該死的!這種心理障礙要怎么克服???!這個鬼地方連個蛋都沒有,去哪找心理醫生!
“十八,你把碗筷給客人端過去。”
“哦?!?
他還敢過來?!
鏡月未央抱胸靠在椅背上,虎視眈眈地盯著那個一蹦一跳走過來的少年,他懷里捧了一疊碗,從小腹抵到了下巴,一路搖搖晃晃的,看著驚險卻始終沒落下。
在他快要走近桌邊的時候,鏡月未央暗暗彈指往他護著碗的手背上射了一枚銀針,她出手已是極快,兩人的距離也是極近,然而那沒銀針最后卻從碗沿彈了開。那少年依舊是笑嘻嘻吊兒郎當的樣子,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他的武功真的有那么厲害!鏡月未央忍不住開始頭疼了——
如果連這么個小毛孩都對付不了,她闖個屁鬼宮啊!
其他人也察覺到了鏡月未央的這個小動作,見狀不由駭然,一個個都不敢再放松臉色。
少年吹著口哨把懷里的碗一口一口擺上桌:“九個人,九口碗。”
“你數錯了吧?”慕容傲海掃了一眼桌面,目光沉然地望著少年,眸中不乏警戒。
“呃?!鄙倌曷勓晕⑽⒁汇?,抬頭伸出手像是點牲口一樣重新數了一遍,隨即又是那副笑嘻嘻的表情,“啊哈,不好意思,我的數術不太好……”
一邊說著,少年伸手往桌上一掃,收回了兩口碗。
見此情形,彥音的臉都綠了。
他們有八個人!
鏡月未央卻是笑了,伸手拉住少年的手腕:“別玩了,同樣的把戲玩三次就沒意思了。”
少年任由她拽著手,臉上還是笑,抬頭往桌子末端的人努了努嘴巴:“可是那個人已經死了,所以用不著吃飯了?!?
聞言,慕容傲海臉色驀地一邊,走過去抬手探向那個人的鼻息,繼而沉然吐出三個字:“斷氣了。”
話音未落,夜風一拍桌面翻手掀開桌子,嘩啦啦飛了一屋子的碗碟杯盞,與此同時彥音一把抽出隨身攜帶的破音劍,當空揮開了接連不斷迎面射來的數十枚毒鏢。屋子里的蠟燭頃刻間被人吹滅,變得一片黑暗,只有叮叮當當錯亂紛雜的打斗聲,還有幾聲熟悉的悶哼。
鏡月未央一手抓著那少年的手腕,一手聚起功力朝他胸口劈了過去。
那少年非但沒有閃躲,反而抬手接住了鏡月未央的全力一擊,強大的力道將兩個人都震了開,鏡月未央被他扯著在地上滾了兩遭,正欲再度出手,卻聽那少年在耳邊飛快地說了一句話:“乖,不要動?!?
鏡月未央先是一驚,繼而惡寒,還沒出口回答,就聽那孩子已經開口喊了起來:“都給我住手!不然我殺了你們的主子!”
好小子,竟然還會趕鴨子上架?!
不過這個少年確實有些蹊蹺,如果他真的要傷她,方才那一掌若是使上幾成功力,只怕她也討不到什么好處,然而他卻只是把其中六成功力轉了開,生生接下了其余四成。
聽到屋子里叮呤嗙啷的聲音逐漸減了下來,隨后有人重新點起了蠟燭,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過來,鏡月未央只好裝成被點了穴道受制于人的樣子,倚在少年的懷里被他掐著脖子。
“嘿,原來是個中看不中用的主兒,早知道那么容易被制服就不用老娘親自動手了?!?
那婦人還是一臉的濃妝艷抹,和她手里拿著的兩把五環大砍刀甚是不符。
鏡月未央環視了屋里一圈,就剛才那么一會兒的功夫,屋子里就死了三個人,所幸都是對方的,不過他們這邊也沒占到多大的上風,夜風的胸口灑了一片鮮血,不知道是誰的,夜云的手臂受了一刀,唇色發黑中了毒,其余人都還在對峙著,不是以一敵三就是以一敵二,再打下去就算他們贏了,損失也不小。
已經很明顯了。
所謂的鬼宮并不是在渭水那頭,這里就已經是了。而之所以說鬼宮難闖,大概是因為機關重重的地方是鬼宮重地,會誤傳謠言是因為硬闖進來的人都死在了這里,沒有一個是活著出去了。
這么想著,彥音不免有一陣后怕,他那次歪打正著直接進了鬼宮正殿,是何其的僥幸!
見此情形,鏡月未央反而沒那么緊張了,轉頭看向邊上那個沉默不語的藍衫男子,淡淡地吐出幾個字:“我要見你們宮主?!?
“哈?!開什么玩笑,你是嚇傻了吧?宮主的身份尊貴無比,哪里是你說見就能見的?!”
鏡月未央懶得理那些小雜碎,目光一直緊緊盯著那個藍衫男子。她知道,這里的全部人當中,他的地位最高,因為只有他手里沒有武器。按照鬼宮鐵血的規則,以實力論地位!
被鏡月未央盯著看了好一陣,那個男人才抬眉回視她,視線陰寒入骨,一如他的聲音:“憑什么?”
“我想加入鬼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