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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有高呼聲劃破兩人間的對峙,蕭妙磬一怔,耳畔傳來奔馬之聲。一轉眼就看見遠處的馳道上,有信使策馬飛奔,所去方向是明玉殿。
頃刻,前朝傳來朝天鼓被敲響的隆隆聲,像是一記記悶雷驀然炸裂盛夏的建業宮。
這樣的情況蕭妙磬并不陌生。
天下出大事了,朝天鼓便被敲響,信使將大事送入蕭繹與蕭鈺殿中。
隆隆鼓聲驚了整個建業宮,蕭妙磬顧不上蕭令致,忙向蕭繹那兒去。蕭令致慢半拍的也跟上,兩人一前一后疾走,其間沒說一句話。
在蕭繹處,蕭妙磬看到了信使送來的急報。
——幽州牧章詔公然向厲太師發出討伐檄文,號召天下諸侯共討逆賊,清君側。
天要變了。
蕭繹素來商議政事不避女兒,是以蕭妙磬和蕭令致都可旁聽。在場除了她二人和蕭繹,便是蕭鈺與幾名江東重臣,包括吳紀吳琪的父親吳均、建業太守姜敘。
“幽州牧章詔,那是個什么樣的人?”姜敘問道。
蕭鈺道:“此人冷酷霸道,野心勃勃,攻于算計且行事狠辣。他是上一任幽州牧的庶子,殺了嫡子與其余四名兄弟,逼死父親,繼承基業。”
姜敘皺眉,“……好狠。”
“這還不算。”蕭鈺道,“此人還豢養毒蛇,神不知鬼不覺鏟除異己。但其人確實雄才大略,知人善用,是個人物。”
聽到那“毒蛇”二字,蕭妙磬不知怎的,就想到當日在石榴花林里莫名遭遇的五步蛇,接著就巧遇靈隱先生救了她與侍婢。
“那長公子以為,我等該不該應這章詔的號召?”一個文臣問。他問的是蕭鈺而不是蕭繹,江東素來如此,雖蕭繹是主公,但論及眼界謀略,舉世亦沒有幾人敢與蕭鈺相提并論,故而在戰略上拿主意的基本是蕭鈺。
“應。”他說,“應下章詔,加入討逆大軍,但出軍不出力。章詔之所以號召諸侯群起討伐厲太師,便是想讓眾諸侯替他分擔厲太師的兵力,他好從幽州直下洛陽,占據中原,取厲太師而代之。我江東只需應付著,不失仁義,也不為他做嫁衣。”
“等等……”有人想到什么,問道,“長公子,既然那章詔小兒想入主洛陽,我江東為何不能也如此?我們要是也瞄準洛陽,說不定比他先打進去。”
“是啊。”有武將附和。
蕭鈺淡淡一笑,溫朗之下是篤定之色,“誰也不會比他更快,他既然敢率先討逆,就定能第一個進洛陽。就讓他進,挾天子以令諸侯固然有好處,卻也不是誰都能吃得消的。天子在誰手里,誰便是眾矢之的,且讓他先換下厲太師。我江東繼續養精蓄銳,遠交近攻,不論厲太師與章詔誰輸誰贏,于我江東都是不虧。”
“此外,章詔此舉反而給了我們機會。”蕭鈺繼續說,“江東現存的諸侯,只有蕭家與嶺南交州的劉家。劉家是強敵,我一直未曾對他們發起總攻,是因擔心會有人趁著我們與劉家血戰時,亂我江東后方。”
“眼下卻是個好機會,如不出我所料,眾諸侯皆會出兵響應章詔,好趁機瓜分厲太師的地盤。不論他們各自打得是什么算盤,一時都顧不上犯我江東。”蕭鈺說到這里,向蕭繹行了個禮,“兒子請求父親,趁此機會,一舉消滅交州劉家,統一江東。”
短短幾個來回,便將時局和策略說得清清楚楚。蕭妙磬不是第一次聽蕭鈺分析戰局,但每次聽都下意識的佩服。
就仿佛有他在,即便天要翻了,也難不倒他。旁的諸侯怕是都在想著,要怎么從章詔和厲太師的較量中分一杯羹,蕭鈺想的卻是整個交州。
蕭鈺的請求,蕭繹自是批準的。后續挑選兵將的事,便由蕭鈺來做。他此番要親赴交州,覆滅劉家。蕭繹則去應付章詔的討逆行動。
眾人散去,這里只剩下蕭鈺、蕭繹和兩個女兒。
這還是蕭繹這幾天第一次見到蕭妙磬,他和藹的看著她,招招手,“添音,過來。”
蕭妙磬行了過去,在想該怎么稱呼蕭繹。
她聽見蕭鈺對她說:“叫伯父吧。”顯然蕭鈺看出了她的心思。
蕭妙磬這便行了個禮,說:“伯父。”
蕭繹臉上的笑意更深。
蕭令致看著這一幕,心里很是不舒服。
“伯父,我想和鈺哥哥一起去交州。”蕭妙磬開口。
蕭繹始料不及,“你說什么?”
“我想去交州戰場,不想留在建業。”蕭妙磬如實說,“您與鈺哥哥都要出征,我留在建業,怕不小心會沖撞母親。另一重原因則是,我能幫上鈺哥哥的忙。這些年我讀了許多醫書,熟識各種草藥,行軍路上說不定能用到。且我并非手無縛雞之力……”她說到這里,環顧了一圈,指了指門口立著的一個侍衛,“伯父若不信,可以讓我和他打一場。”
那侍衛聽了蕭妙磬的話,心里一抽。他還真不敢和亭主打,亭主細皮嫩肉,萬一破了傷了,他怕主公怪罪啊。
好在蕭繹像是聽到了他的內心,讓他們空手打,點到為止。侍衛這才放心了,于是說了聲“亭主得罪”,打算隨便打打,給亭主留個面子,別讓她輸太快。
然后,他就被蕭妙磬打得,才五個回合就輸了。
輸這么難看,侍衛只覺自己的人生崩塌,忍不住懷疑是不是哪里出了問題。
蕭令致坐在那里,看著蕭妙磬成功得到隨軍出征的許可,她的手在袖子下緊緊的握成拳頭,不斷顫抖。拳心那還沒愈合的淤傷,又被指甲刺破,再度流出了血。
為什么蕭妙磬會學了這么多技藝?為什么她那樣泛著光彩,那樣的有用?
喉嚨發酸、發干,蕭令致咬唇,想要告訴父兄,自己也可以隨軍出征的。可話到嘴邊終是沒說出來。她可以什么?她不識草藥、不會武功,她就是去了也只能是給大哥添亂。
她是多么沒用!
值此多事之秋,蕭妙磬沒將蕭令致襲擊她的事說出去。她在回到朝熹殿后,便開始準備隨軍的事宜。
甄夫人自是不愿意蕭妙磬出去吃苦,但出乎蕭妙磬意料的是,她本以為阿娘要百般阻攔她,不想阿娘只是稍有些不愿就接受了。
蕭妙磬準備好了一切后,不忘將袁婕也帶上。
數日后,一路急行的越軍抵達了交州邊境。
這是蕭妙磬第一次過軍旅生活。
就如蕭鈺說的,條件真的艱苦。就連蕭妙磬不是個享樂的人,一開始都很不適應。
沒有舒服的床榻、枕頭和衾被,只有潮濕的褥子和一條薄毯;沒有豐盛的食物和夏日里解膩的梅子湯,只有就地挖井取出來的水。
軍營里多是大老爺們,經常不方便。有時候蕭妙磬從他們中間走過,被粗糙的他們襯托得愈發細嫩嬌貴,仿佛一個不慎都要碎了。士卒們瞧著建業第一美人,每天穿著簡單的布衫,素面朝天,都不免心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