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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看兒子一眼,更沒理會霍子安,獨自走回胡同里。
兩人重重地吁了一口氣,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
最后是由良辰先開口:“我們回餐廳。”
霍子安同意了,剛走兩步,卻又不放心地回頭道:“斧頭拿走吧。”
第二天一早,由良辰到底還是爬上了槐樹,把木臺子修理鞏固了一遍。完事之后,他坐在了臺子上,俯視底下熟悉的餐廳和胡同。
以前包子鋪還在時,這時間點底下已經熱鬧了起來。白煙裊裊,鄰居們一邊買包子饅頭,一邊侃大山。老太太坐在門口扒蔥扒菜,小狗和小崽子陀螺似的亂跑。遛鳥的、下棋的、晨練的、遛彎兒的……這一切都跟炊煙一起消失了。這里的餐廳熱鬧到半夜,現在已經筋疲力盡,街坊們不知道是搬走了,還是另有據點,也不在這兒活動了。
甚至是由良辰自己,他突然想起來,自己也已經很久沒爬上大槐樹。之前是腿受傷了,后來是太忙碌——但更主要的是,他對這孤獨的空間不再需要。連他自己都變了,他怎么能祈求這里永不改變呢?
只是,他仍然感到了煩躁。他從沒跟霍子安說過,比起精明的孔姨,他更擔心的是父親。孔姨是個懂得順應時勢的人,她的強硬也是應著勢的,知道什么時候該扛,什么時候該收;所以她才能在胡同里積累那么多房產財富,也因此,這么多年來,由良辰才能跟她此消彼長地玩著控制和反控制的游戲,維持了關系的平衡。
但父親,他沒有回旋余地。他的世界非常小,小到只有那一片院子、幾條熟悉的胡同,他的寬和仁厚,全部都是基于這片小天地的平和上。由良辰知道,這一年來胡同的變化、包子鋪的消逝,對由大成是不小的刺激。他發現父親比平時更勤快,甚至在不應該干活的時候——下著大雪、天氣酷寒、三更半夜,他也會在院子里忙進忙出,仿佛有什么片刻不能遲緩的事情要解決。
他在焦慮啊。
由良辰看在眼里,也能體會到了父親的心情,但他不知道能怎么辦。孔姨雖然不可能接受他們,但她還是有“談判”的可能,用一些她能接受的條件:不對外公開、要有孩子,等等。而由大成,他能用什么來說服他?
由良辰接觸到子安的家庭后,本來對出柜有了點信心,但現在又落進了悲觀的情緒里。
這終究還是個死局吧。
他覺得冷了,收拾好工具,爬下了大樹。走到胡同口時,他瞥見了告示板上多了張嶄新的通告。他走過去快速掃了一眼,定了定神,又重頭看了一遍。
他理解得沒錯,胡同要整治了。整治的消息已經傳了一年,一直沒有后續進展,但這次的通告給出了明確的日期和范圍。一星期后,廣場將會經歷翻修和環境美化,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進出交通,請居民根據需求調整出行計劃云云。
這一兩年北京胡同正在經歷大整修,南鑼鼓巷甚至整條胡同都封閉了起來,一些建筑被拆掉重建,很多餐廳咖啡館因此關門;相比起來,這一帶“美化廣場”,算是沒什么動作了。
只是餐廳畢竟在廣場邊上,多少會受到影響。由良辰回到院子,把消息告訴霍子安。
霍子安心里忐忑,兩人商量了一會兒,也商量不出個所以然。霍子安決定先向父親打探消息,再決定對策。
這幾天由良辰跟餐廳請了假,帶著子安媽媽一大家子人四處逛。他們去看了無數的故居和博物館,后來在孩子的抗議下,由良辰把他們帶去了后海滑冰。
跟孩子玩了半天,由良辰到了晚上就沒剩多少血了,他帶他們去吃了涮羊肉,把他們送返民宿,然后強打精神回去餐廳。
他好幾天沒在餐廳里,心里總是惦念著,不知道林楓那家伙有沒有把他酒柜弄得亂七八糟。等他推門進去,卻發現里面情況不太尋常。已經是十一點了,餐廳里還有三四桌客人,都沒在吃飯聊天,而是瞪著眼豎著耳聽里面一桌在爭吵。
由良辰走過去時,見霍子安也被驚動了,正站在餐桌旁跟顧客解釋。由良辰一出現,林楓就道:“我們的侍酒師回來了,這里的酒都是他進的貨,對酒莊和酒的口味都很了解,這瓶酒的問題,讓他跟您解釋吧。”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住今天發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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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語言,大家很容易有個誤區,就是理解語言就是認識里面的詞兒。其實不完全是,就算是最熟悉的母語,常常也有一句話里有一兩個詞沒聽清的,但也沒有妨礙我們去理解。理解語義,主要還是上下文和語境啊。所以不要以為老外、老人或小孩子不可能聽懂就敞開了說,人的理解能力好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