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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誓的調動手續在焦春水一歲三個月的時候辦好,楊柳給了陳倩二十萬作為啟動金,用剩余的錢買了一套二手的學校教職工宿舍。
生活就此安定下來。楊柳和焦誓他們回到巖城之后,焦春水就回到焦誓家里,平時楊柳帶著,周末和節假日焦誓帶著。陳倩變得非常的忙,她每天很晚回家,節假日都不休息,一年中只有過年休息三天。她的店鋪開在步行街上,早期雇不起員工,都是她一個人進貨上貨看店,她去進貨的時候偶爾讓她的堂妹幫忙看店,但從來就沒有讓焦誓幫忙。而焦誓自覺媽媽楊柳身體不好,只要有空閑的時間就在帶焦春水,夫妻倆最長時間可以十天半個月說不上話。
而自從陳倩生過孩子之后,他們就再也沒有同房過——開始時分居兩地,陳倩沒有主動提出,后來她忙,也沒有時間和焦誓同房,而焦誓由于父母的事情,也沒那個心情。唯一的一次,春水一歲半后,陳倩半夜回來有那個意思,把睡夢中的焦誓驚醒,陳倩弄了半天,焦誓都是不舉的。
焦誓聽見陳倩嘖了一聲,就躺回身側。他想解釋,也覺得沒什么可解釋的。他該怎么解釋?他自己都在懷疑自己,他甚至覺得自己已經不需要性了,像個老年人一樣。
第32章
在焦春水兩歲多時, 楊柳忽然有一天說左眼看不清東西。楊柳本身近視度數比較深, 焦誓以為她近視惡化,打算帶她去眼科看病。家里只有一部車,就是焦晴山當年給陳倩的那部車, 此前焦誓往返廈城, 是他在開。陳倩創業之后, 車一直是陳倩在使用。那天楊柳眼睛不舒服,焦誓抱著焦春水, 帶著母親在外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出租車, 于是打了個電話給陳倩,問她能不能把車開回來,送楊柳去一趟醫院。
陳倩的店鋪離家并不太遠, 那個時候已經請了一名店員,她的時間是自由的,即便如此,她也很少回家。
“我這里忙,你自己打車。”陳倩在電話那頭冷淡地說。
“已經等了一個小時都沒車。”
“那你們走路去醫院吧,反正不遠。”陳倩說完, 就把電話掛斷了。
楊柳適才等車時說她的眼睛是有一邊完全看不見了, 走路時都會摔倒。焦誓不敢大意, 不敢拖著母親和女兒在街邊走,醫院雖近, 也要步行二三十分鐘。
焦誓電召的車終于在等了一個小時后來了,他把楊柳扶上車, 焦春水摟著他的脖子,爸爸爸爸叫個不停,無憂無慮地,咯咯笑起來。他陷入出租車的座位當中,天地都隔絕在了外邊,他捧著女兒的小臉,不知為什么悲從中來。
楊柳的眼睛并非近視加重,而是糖尿病視網膜病變所致的出血,無藥可治。也就是那個時候,焦誓才知道他的母親楊柳,一直在用一種慢性自殺的方式過日子——她欺騙焦誓她在用藥,其實她根本沒有吃藥,她從來沒有控制飲食,卻告訴焦誓她在控制飲食。
他們從眼科到了內分泌科。醫生建議楊柳住院,楊柳想說不,焦誓對她說:“媽,我求你,你不治病,春水怎么辦?”
“春水誰都可以帶。”楊柳竟然這樣說。
“那我馬上把春水送走,你愿意嗎?”焦誓說。
楊柳終于同意住院了。丈夫走后,她度日如年,如非焦春水給她帶來一些慰藉,人世早已了無牽掛。
可惜治療得太晚了。楊柳的并發癥已經出現了很多,不僅眼底有問題,已導致單目失明,周圍的神經亦已經出現病變,她的手和足都像套在手套中一樣,感覺不到冷,感覺不到熱,每日好像有千萬螞蟻鉆心在爬。楊柳從來不說她的癥狀,她難受了,也當作無事發生。焦誓心想:她是否把疾病的痛苦當作人世最后的懲罰,懲罰她獨自存活。她是不是自認為越是痛苦,她越可以走得毫不留戀、心安理得。
楊柳住院,陳倩一次也沒來看過。剛好是暑假,焦誓白天帶著焦春水,一日三餐煮好給楊柳送過去。陳倩如同過去一般深夜才回,有時干脆夜不歸宿。早晨倒是起得晚,逗弄一會兒焦春水,又去店鋪里了。焦誓對她說起楊柳住院,她只是說:“哦,反正你暑假在家看孩子。”
家里所有的開支都是焦誓負責,母親住院后難免有些捉襟見肘。他對陳倩說:“媽住院的押金交了三千,我這個月的工資用完了,你那兒有沒有錢?”
焦誓這句話問得面紅耳赤,他從不向陳倩拿錢,陳倩也從來不往家里拿錢,甚至陳倩每個月還要像以前那樣管他要一些錢。她的生意到底怎么樣,誰都不知道。
“我還欠人錢呢。”陳倩看都不看焦誓,說,“周轉不過來。沒錢你找你同事借一借吧。”
她說到這個份上,焦誓也不好再說什么,楊柳的醫保在廈城,異地不能結算,只能出院后再拿去報銷,報銷比例還比較低,住院用多少,都是自己先掏錢。
可能怎么辦呢?陳倩一樣買奢侈品,比在廈城時有過之而無不及。他的同事告訴他,陳倩的包一個需要一萬多元,還驚呼他為大款——他怎么拉得下臉去找同事借錢?
幾千塊錢并非難事,楊柳還有少量存款,只是焦誓覺得自己非常沒用,母親病了,他拿不出錢,還需要她自己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