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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媽媽說你是個窩囊廢,是不是因為這樣,媽媽才那么久不回家?”大概是燒退了,小姑娘的精神明顯好多了。
孩童不知世事的言語大約刺傷了焦誓,他沒有答話,小姑娘不依不饒地問:“爸爸,爸爸,什么叫窩囊廢?”
“那是指,”焦誓深呼吸了一口,說,“軟軟的,很像蛋糕一樣好吃的東西。”
雨早已停了。焦誓父女走入黑夜,一路有燈,在朦朦中形成了光暈。何春生離開了柱子,發動車子,沒有開車燈,緩緩跟在他們身后。
十分鐘的路程,焦誓慢慢地走著。路上誰都沒有,小姑娘也不再說話了。地上的積水浸濕了他的褲腳,想必鞋襪也已經濕透。
何春生遠遠見到焦誓進入了一中的后門,才調轉車頭,離開了那兒。
第18章
葉藍、林靜和葉青青在年初四早晨到何春生處拜年。
葉藍今年十八歲,在七歲那一年就跟著媽媽認識了何春生,長期混跡于春水染坊,十歲那一年干脆和她媽媽一樣,拜了何春生為師,跟著他做靛藍染。在別的小姑娘的周末和寒暑假都在和伙伴們到處游玩時,葉藍早早地開始了她的匠人生涯。
葉青青是個癡迷于手工藝的有錢人,而林靜卻是個厲害的生意人,過去的十年內,國內商業環境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如果沒有林靜鞠躬盡瘁的經營,估計他們這幾個只知手藝卻不懂錢的人辦的染坊該倒閉幾十次了,葉青青再有錢也敗光了。
他們現在不僅給國內和國外一些獨立設計師的工作室提供布料,也開發了自己的原創服裝品牌“藍衣”,雖然小眾,但擁護者不少,并且都很死忠。
靛藍染色是植物染中根系最龐大、歷史最悠久的一支,雖然只是單一的顏色,可由于工藝與紋樣的不同,可以染出不同層次的藍,好比國畫中的水墨畫,或可以類比瓷器中的青花瓷,技法復雜,足以成為一個宗門,下有多個派系。何春生所傳承的漿防染,又是靛藍染色中屬于廣義“蠟纈”中的一支。
由于是手工繪制圖案,手工染色,他們工作室的產量低,成品單價極其昂貴,林靜卻硬生生把這賣成了情懷,做成了獨樹一幟的高檔品牌。
不過,葉家三口雖然把這里當作老巢,卻不是住在這兒的,故而過年時來了,也美其名曰拜年。
何春生等人的工作室并不在主宅子里,而是在主宅西邊的山坡上。這一片本來是屬于何春生家的一小塊瘠薄的荒地,什么也種不好,早年由何春生的父親繼承,后又歸了何春生。他們利用這塊地建了屋子,反正也沒有人管。新樓殘舊欲倒,主宅屬于他家的房間又暗得過分,何春生干脆就住在了工作室里。
葉青青當年請人建的工作室,是模仿他們村的建筑而建,雖是磚砌的,但形制倒像小了一號的主宅,刷上石灰后幾可亂真。
現在,葉青青和林靜坐在何春生工作室的茶幾前喝茶,葉藍泡茶倒茶,何春生倒像個客人,坐在沙發上接過葉藍倒的茶。
“師父你沒睡好?”葉藍眼尖,說,“都有黑眼圈了。”
“昨天睡晚了一點。”
“還有事情讓你晚睡?”葉青青最了解何春生,他生活得像苦行僧,每天極有規律,沒有任何娛樂。
“同學會。”
“你不是推了很多次沒去嗎?”葉藍不解,“陳辰來找你好幾次了你都沒去。”
“昨天是入學20周年,去的同學多,以前他們是小范圍聚。”何春生說。
葉青青笑嘻嘻地說:“陳辰老是說你暗戀誰沒得逞才避而不見,昨天見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