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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古氏嚇得縮了頭。
“外祖父——”凌雅嶸低低地喊了一聲。
“誰是你外祖?”柳承恩冷笑一聲,“你知不知情?”望見凌雅嶸心虛地左右顧盼,登時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聽見身后環佩聲,回頭手指指向馬塞鴻,“你知不知情?”
馬塞鴻忙道:“老將軍,你且聽我說……”
“這么看來,你是知情的了。”柳承恩手指一拐,拐向跟著馬塞鴻過來的莫三,“我知道你知道的機密事多,你且說,你知不知情?”
莫三乍然被指,張口說道:“老將軍稍安勿躁……”
“看來,你也是知情的。”柳承恩冷笑一聲,手指點了點馬塞鴻、又點了點莫三,冷笑道:“我是個粗人,可不管你們那些大道理,我知道,我女兒十之八、九就是叫凌家害了!我知道,凌家叫我們把個外室女當成寶貝捧了十幾年,又險些將那外室女娶回家,做了正經的孫媳婦!韶吾,帶著你媳婦、妹妹回柳家!無論如何,你們兄妹不會無家可歸,俗話說,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我連自家外孫都照看不好,有什能耐去管天下事?還是回祖籍湖州,安安生生做個田舍翁去!”
“外祖父……”凌韶吾膝行了兩步,抓住柳承恩的衣襟,“外祖父,眼瞅著再過兩月,崢兒就要跟三兒……”
柳承恩冷笑一聲,“我們柳家叫全雁州府看了笑話!韶吾,你是凌家人,若舍不得離了凌家,我也不為難你,只是,柳家、凌家勢不兩立的話,我眼下就丟下了!留在凌家還是跟我走,你自己個選!”
“外祖父……”凌韶吾喊了一聲,跟凌雅崢對視一眼,就說:“我們隨著外祖父走。”
“那就收拾了行李,帶著你母親的嫁妝,回家去!”柳承恩冷笑一聲,也不理睬馬塞鴻、莫謙齋,帶著柳老夫人就向外去,見柳本賢神色凄凄地望著凌雅嶸,怒道:“你若再多看她一眼,明兒個就開了祠堂,將你攆出去!”
柳本賢凄然地低下頭,腳步虛浮地緊跟上去。
凌雅崢無可奈何,思忖著要說服柳承恩以大局為重,總要去了柳家,于是令人匆匆拾掇了包袱,就上了柳家的馬車,在馬車上,撩起簾子向外望,見莫三追了出來,就輕輕地對他擺了擺手。
柳老夫人一把摟過凌雅崢,重重地將簾子放下,垂淚道:“崢兒,外祖母知道你為難,不過問你先前明明知道,卻瞞著我們的事……外祖母也不計較,只那莫三忒地可恨,你外祖父素來跟他要好,只說跟他做了忘年交卻也不錯;誰知,他明明知道,卻還瞞著我們……”
“外祖母。”凌雅崢知曉這被人欺瞞的苦楚,只是先前是別人騙她,如今是她騙別人。
柳老夫人拍著凌雅崢后背,安撫道:“凌家害了你母親,日后見了凌家人,也不必去理會。就跟著柳家過吧。”回了家立時叫人將凌雅嶸的東西燒了,又叫府中上下都去準備行囊擇日回湖州。
凌雅崢瞧著柳承恩夫婦二人這會子在氣頭上聽不進話,因此時跟凌韶吾、馬佩文一個院,就去尋了凌韶吾、馬佩文商議。
“哥哥,如今該如何是好?萬一外祖父當真回了湖州……”
馬佩文說道:“妹妹不必多心,如今兵荒馬亂的,又據說太子不明不白死在咱們雁州府了,沒幾日,朝廷的兵馬就要殺來,向湖州去的路,早斷了。”
凌韶吾捶胸頓足道:“外祖父的脾氣,只怕走不了,也不肯……”重重地哎了一聲,就忙安撫馬佩文,“姐姐放心,外祖父如今不過是氣雁州上下都瞞著他罷了,等他心頭的這口怒氣消散了,自然沒事。”說著,心里也疑惑凌尤成夫婦幾時知道的。
“但愿如此。”
凌雅崢見凌韶吾似乎要對馬佩文說些體己話,就識趣地走了出來,才跟柳銀屏、柳銀箏打了個照面,就見柳銀屏冷笑說“妹妹,你實在不該眼睜睜地瞅著昔年我們跟她要好!你如此,豈不是陷我們于不義?如今叫人提起,我們跟一個外室出的如何要好,還叫我們怎么見人?”噼里啪啦地說了一通,就攜手去了。
凌雅崢自知理虧,任由一對表姐數落一通,扶著柱子走到一叢青竹后的涼棚內,坐在那美人靠上怔怔出神,聽見一陣飲泣聲,順著回廊走到一處青磚鋪嵌的天井,瞧著天井中柳本賢頎長身子折成兩截掩面飲泣。
“表哥?”
“完了,全完了。”柳本賢移開手,露出臉頰上的巴掌印、脖頸上的鞭子印,腫脹著臉回頭望著凌雅崢,帶了兩分恨意地說:“方才你家四哥特地來說,過世的國公爺也知情。祖父說,整個雁州府都瞞著他,不帶著一家子走,也要關起門來,只過一家的日子。祖父、祖母叫我娶你……如今已經是打發人去莫家退親去了。”
凌雅崢無言以對,在柳本賢對面的書桌上坐下,手指描摹著桌上刻下的經緯,思量著下一步如何走。
“祖父祖母說,他們一直留嶸兒在家,是怕嶸兒跟姓關的藕斷絲連……”心中的美玉如今遍布仿若蛛絲的瑕疵,柳本賢張口結舌下,上前兩步逼近凌雅崢,“我不娶嶸兒,但寧死也不會跟你成親!”
“沒叫表哥娶。”凌雅崢扶著額頭嘆說。
柳本賢睜大一雙茫茫的眼睛,輕聲問:“姑姑,當真是叫謝莞顏給害了?”
凌雅崢點了點頭,“像是那么回事。”見柳本賢眼神黯淡,似乎受傷很深,就低聲道:“表哥若不想娶我,偷偷地替我給莫三送信吧。”
柳本賢垂頭喪氣說:“替你送信?我如今被拘在家里出不得門呢……你等等,待我出得了門,就去見莫三。”
“多謝表哥。”凌雅崢望著柳本賢戚戚然地去了,忍不住輕輕地在自己臉上扇了一下,只覺自己是“自作孽,不可活”,更不料雁州府里會有那么多人知曉……所有人都知道,唯獨沒了女兒的柳承恩不知道,難怪柳承恩會將所有人都恨上!
余后幾日,柳承恩果然令人關了柳家大門,一不聽馬塞鴻來說天下事雁州事、二不見上門負荊請罪的凌詠年;一月后,柳家麾下眾將士得知凌家害死柳家姑奶奶且又拿了外室子冒充原配所出坑騙柳家、更是險些害得柳家娶了外室女,這就罷了,小半個月后,柳承恩又有意叫麾下眾將士得知滿雁州府里秦家、馬家、莫家各家都知曉此事,唯獨柳家不知!
一為忠心、二埋怨雁州府各家不將柳家一眾當自家人,于是柳家門下,將軍不肯去馬家商議天下計;士兵不聽他人派遣,只等著柳承恩一聲令下,就收了糧草輜重拔了營長,前去湖州安營扎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