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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怕簫語比我病得厲害呢,她頭頂都沒在溪水里了,方才瞧著臉色煞白、嘴唇發青,連句整話也說不出呢。”凌雅崢輕描淡寫地說,望見那只才撿回來的雛鳥終于打起精神,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薄氏心一提。
袁氏拿著梅花鑲邊的大紅托盤捧著一碗姜湯走了過來,“多放了雪片糖,小姐盡管大口喝。”
“哎。”凌雅崢捧起姜湯,呷了一口,贊嘆道:“到底是袁媽媽親手做的,比廚房里做的好。”
薄氏暗暗撇嘴,袁氏才懶得下廚呢。
“薄媽媽還有事?”凌雅崢疑惑地望著薄氏。
薄氏待要開口,又瞧見方氏領著人送了飯菜進來,悻悻地轉身向外走。
這女人,一定會心疼得去看女兒。凌雅崢輕輕地咬住嘴唇,隨后對愛偷懶又多嘴撩舌的袁媽媽說:“多虧了簫語救我,不然我就沒命了,媽媽替我送一碗姜湯給簫語。”
袁氏一張六角臉上幾乎掛不住笑容,趁著凌雅崢低頭呷姜湯微微撇嘴,“小姐,簫語一個小丫頭,救小姐本就是分內的事,且誰叫她欺負了九小姐呢?”
“就事論事,她到底救了我。媽媽替我過去親自道謝。”凌雅崢放下碗,見袁氏不動彈,微微蹙眉,“媽媽不去?”
“去,哪有不去的道理?”這幾年凌雅崢太省事,袁氏也不覺有些放肆了,皮笑肉不笑地拿著托盤磨磨蹭蹭地向外去,到了屋外,恰撞上楊柳,險些被楊柳潑了一身熱湯,啐道:“不長眼睛的丑八怪!再過兩年,等小姐定性了,瞧你們這群丑八怪滾到什么地方膈應人去!”一連呸了兩聲,才拿著帕子甩著褲腿向廚房上去。
廚房在致遠侯府東北角上,離著三暉院并不遠,廚房里的廚娘個個與袁氏相熟。
掌勺的趙嫂子瞧見袁氏提著托盤去而復返,手上托著瓜子,吐出一口嚼爛的瓜子皮,笑吟吟地問:“怎么又回來了?”
“給姓薄的閨女送姜湯去。”袁氏垂頭喪氣地說,咣當一聲,將托盤丟在堆滿青菜的桌上,從柜子里拿出一個瓷碗,將罐子里的姜湯底子倒在碗中,不夠一碗,就另拿了個碗,兌了半碗涼水進去。
“嘖嘖,給八小姐,你也敢這樣?”趙嫂子有些看不過眼。
袁氏冷笑一聲,“寡婦再醮留下的野孩子,也配跟千金小姐比?”也不拿著托盤,一只手掐著碗,將大拇指沒在姜湯里,就氣鼓鼓地穿過東北角門,向下人裙房走去。
隔著大老遠,袁氏瞅見薄氏滿臉心焦地向鄔家兄妹住著的屋子里去,瞅見薄氏那張與她同齡卻比她顯得年輕漂亮的面孔,望著薄氏身上那件最時興的百褶綾子裙,登時來了氣,立時端著碗繞進西面薄氏再醮的男人呂三院子里。
“袁嬸子怎么來了?”呂三前頭的女人留下的大女兒,十七歲的蘭芳正一手拿碗一手拿筷子打雞蛋。
袁氏嘴向東邊一撇,“還打雞蛋呢,只怕家里的雞都被人摸著給姓鄔的捎去了。”
“嬸子,這沒頭沒尾的,什么意思?”蘭芳一頭霧水。
“姓薄的往姓鄔的那去了,瞧著袖子里鼓鼓囊囊,不知里頭藏了什么呢——哎,怎么會不知道呢?前半天瞧著你后娘拉著你爹背著人在墻角下又拉手又摸臉地嘰嘰咕咕,你爹不知塞了什么給你后娘,你瞧一瞧,家里少了什么,不就知道了?”袁氏早忘了自己往姜湯里兌了冷水,說得口干,就有一口沒一口地呷著。
蘭芳砰地一聲將碗砸在廚房外石臺子上,也不管蛋液飛濺出來,對著屋子里喊:“蘭城!蘭城?”
呼喊兩聲后,呂三前頭留下的十五歲兒子呂蘭城皺著眉不耐煩地咬著核桃出來,“什么事?”
“姓薄的偷了家里東西去看姓鄔的了,你去瞧瞧,把咱們家東西拿回來。”蘭芳很是利落地使喚兄弟。
呂蘭城一聽火冒三丈,跳腳說:“爹前兒個背著咱們偷偷摸摸地給鄔音生送了一身衣裳還不夠?那女人還敢偷咱們東西了?”將嘴里核桃咯吱一聲咬碎,呸地一聲吐在地上,腳往地上一蹬,就風風火火地向鄔家去。
作者有話要說:
☆、施以援手
蘭芳轉身端起碗,去廚房里炒雞蛋。
袁氏端著只剩下一半的姜湯,幸災樂禍地跟在呂蘭城身后,走出一截路,將身子藏在巷子里,一邊瞧著,一邊拉住過往的下人。
“怎么了?”有人疑惑不解地聽著鄔家里頭的動靜問。
“姓薄的偷了呂家東西給姓鄔的兒女送去呢。”袁氏不屑地撇嘴,“據我說,像是咱們這樣年紀輕輕就守寡的,安安分分守著兒女過就得了,改嫁做什么?害得自己里外不是人,更苦了一雙兒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