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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中你怎么啦?”
薛郎中嘆了口氣,對春歸說:“不必為歐陽先生送行了,他剛剛來過了。這會兒已經出城了。”
“.…..”春歸看看青煙又看看薛郎中:“不是明日走嗎?還沒給他踐行呢!”
薛郎中大抵明白,歐陽之所以不見春歸,是因著他覺得最后那一面太過狼狽,他沒有勇氣與春歸親口告別。
“我還沒給他踐行呢!”春歸這樣說著,突然沖出了醫(yī)館,向城外追去。
這一追,一刻沒有停歇,明明已是秋高氣爽,卻是跑出了一頭一臉的汗。腳底的煙一路跟著她,一直跟到十里外。終于看到了一個背影,他背著一個包袱,身子頎長,頭發(fā)整齊的束在腦后。
“歐陽先生。”春歸喊了一聲,看歐陽回過頭,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春歸,你怎么來了?”歐陽向前邁了幾步到她面前。
“我還沒給先生送行呢!”春歸說著竟覺得有些委屈,自己忙活了這大半天,他卻連一口肉都沒吃上,一口酒都沒喝上。“阿婆做了醬肉。”
“春歸…”歐陽的眼睛通紅,他從未在春歸面前失態(tài)過。從前想過離開無鹽鎮(zhèn),但一想到離開無鹽鎮(zhèn),別處就沒有春歸了,便舍不得走。這個女子他惦念了三年,這三年,最難的時候,在母親走的那段日子,是每晚念著她的名字入睡的。這個女子,是他唯一的甜。他再也忍不住,伸出手把春歸拉入懷中:“春歸…我該如何與你說呢?春歸…我…”
“別說。”春歸在他懷中落了淚:“我懂。”都說春歸傻,春歸哪里傻,朝夕相處三年多,從他拿出那塊墨塊起,就知他對自己好。好是會上癮的。春歸說不清自己對他的感情,但她知道他對她的好,她是眷戀的。
“春歸我要走了。”歐陽輕輕的推開春歸,剛剛那一個擁抱,在他看來已是奢侈了。歐陽的理智告訴他,此時不該有承諾。承諾在此刻,是最無用的東西。他輕輕為春歸擦去淚:“春歸你記得,要每日讀書寫字。腹有詩書氣自華。無論多難,記得讀書寫字。”
春歸點點頭:“我喜歡讀書寫字,我這幾年讀了好多書,以后也會讀書。”
“我知道,春歸最聰慧。春歸你回去罷!我要走了!”歐陽向后推了推春歸,而后轉身離開。他的步子很大,去京城這條路,有幾千里。他必須用自己的雙腳親自丈量。
春歸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不見,才回過身去。是的,為先生踐行了。先生一定會高中的。
她這樣想著,竟也覺得離別沒有讓人那么難受,甚至心中還有一絲歡喜。慢慢向回走,這一走,竟走到了天黑。遠遠的看到了城門,兩匹馬從她身旁飛奔而去,跑出幾十丈遠后其中一匹掉轉馬頭向她奔來:“春歸,這么晚你去哪兒了?”是張士舟。
“去給歐陽先生送行。”
“哦。你上來吧,我捎你回去。”張士舟下了馬,讓春歸上馬,他牽著馬小跑。
“你們要去哪兒?”剛剛過去的時候,春歸看清了,前面那個是穆宴溪。她有些日子沒見過他了,有時他從面鋪經過,目不斜視。也算是個有皮有臉的人,沒有過多糾纏。
“京城給將軍送了一車好酒,將軍叫我去他府里嘗嘗,說今晚不醉不歸。”張士舟光說起那些酒,就會流口水。誰不知道穆府里的藏酒京城第一?
“什么酒?”春歸愛喝酒,聽他說起酒,竟也有些饞。
“說是好些種,竹葉青、荔枝酒、菊花酒、屠蘇酒、桂酒、杜康酒.. 說是一樣拿了五壇。”張士舟伸手抹了抹口水。
“你們是來打仗了還是來當酒鬼了?”
作者有話要說: 說好的四更~~~~晚安呀
第35章 無鹽鎮(zhèn)初秋(二)
張士舟聽到春歸竟質疑自己和大將軍, 有些不樂意了, 大聲對春歸說:“看你這說的什么話!我和將軍剛剛打了勝仗, 喝點小酒慶賀慶賀怎么了?”
春歸撲哧笑出了聲:“你們每天在軍營里泡著, 去哪兒打勝仗?”
張士舟一聽,這事兒跟她掰扯不清楚,梗著脖子說了一句:“行軍打仗你不懂, 我不跟你掰扯。我們打了什么勝仗也不能跟你說。”
張士舟自然是不能說, 他做事還是靠譜, 將軍安排了探子在西涼追著赫連云飛猛揍了一頓,約么他三五個月緩不過來。若不是赫連老將軍安排了絕世高手,這會兒赫連云飛的腦袋應該搬家了。要說這穆將軍從前不是這么睚眥必報的人,這回不知怎么了, 對赫連云飛窮追不舍, 生生要把人弄死一樣。用的還是江湖手段。
“那你別跟我說,我問你, 我想要幾壺你們將軍家的酒, 你說這事兒怎么辦?”春歸太喜歡喝酒了, 可是無鹽鎮(zhèn)的酒坊, 就那幾樣酒。她去走鏢的時候, 在別處喝過荔枝酒,當真是好喝,甜絲絲的。剛剛聽張士舟那么一說,就有點饞了。
二人這樣說著話就到了城門,守城的士兵看到張士舟和春歸點了點頭。進了城, 就該慢下來了,張士舟說話不那么喘了,想了想:“你想喝酒,怎么不自己跟將軍要?”張士舟嗆她,料她也辦不出這種事兒來。前腳把人訓的跟孫子似的,后腳就跟人要酒,那不是潑皮無賴嗎?
“你當我不敢?現(xiàn)在就去將軍府。”春歸梗著脖子,我還怕了你個狗將軍不成。哼。
張士舟看她那樣,也沒與她較勁,帶著春歸就奔將軍府跑,到了門口,朝春歸擺手:“來,咱進去要酒。”他那雙眼睛閃著賊光,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都到了門口了,春歸才覺出不合適來。這要了酒,就又該有牽扯了,就那口破酒,不喝能怎么著?剁了腳轉身跑了。
張士舟在門口哈哈大笑,看春歸跑遠了才走進去。
宴溪正在命人往酒窖里搬酒,聽到張士舟進門開口問他:“你笑什么呢?”
“春歸。”張士舟想起春歸那個慫樣忍不住又笑了一陣,笑完了才說話:“春歸這個酒鬼,聽說老大這有好酒,想來要幾壇,人都到了門口了,撒腿跑了。”
宴溪聽張士舟說春歸是酒鬼,站起身來看著他:“她喝酒了?何時的事?”
“何時的事我不知道,只知道這兩年她傍晚常跟薛郎中喝幾口。”
“.……..”宴溪聽到這個愣了半晌,才開口說道:“把她能耐的。”
在院子里擺了酒桌,拿出三壇酒,好酒好菜的透著爽利。喝了幾口就覺得渾身熱的慌,左右也沒外人,二人脫了上衣接著喝。這一頓酒算是喝透了,張士舟喝的抱著廊柱子叫娘。宴溪酒量好,喝透了也沒事兒人一樣,就是走路有點晃。
抬頭看了看天,夜深人靜,明月高懸。她倒是有眼光,看不上本將軍,看上本將軍的酒了。叫了小廝,挑了幾壇適合女子喝的酒,抱著去了醫(yī)館。這一路走路晃的厲害,酒卻一點沒打,到了醫(yī)館門口,把幾壇酒在門口一字排開,跟小廝說:“你跟這守著,別讓別人抱走了。明兒早里面的人看到了,你就走。”
交代完轉身走了。
回了將軍府,看到張士舟不抱著廊柱子喊娘了,正在吐,撇了撇嘴:“出息!”剛剛走這一趟,酒勁兒散了些,困意上來了,回到臥房內,和衣睡了。
春歸早起打開醫(yī)館的門,看到門口一字排開的幾壇酒,抬眼望了望,沒找見人。打開瓶塞聞了聞:“娘誒,這也太好聞了吧?張士舟這個狗東西還真是辦了點人事兒。以后可得對他好點。”歡天喜地把酒抱進去,對薛郎中顯擺:“郎中你看,頂尖的好酒,晚上叫青煙來,咱們得喝幾口。”
薛郎中也打開塞子聞了聞,果然好酒,無鹽鎮(zhèn)沒見過。倒是從前在京城喝過。看了一眼春歸,她正對著酒壇子傻樂,估計在尋思晚上用什么菜下酒。
正在這時,張士舟捂著腦袋進來了:“郎中,給我來副藥醒酒。”興許是昨晚喝的太多了,又摻了酒,早上睜眼覺得頭痛欲裂。將軍倒是厲害,他睜眼的時候將軍已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