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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啥?”
宴溪聽到張士舟問為啥,終于抬起了頭:“我問你,剛剛我說不去了,你是不是心里挺高興的?”
“.………”能看出來?
“你不用回答,我心明鏡似的,你倒戈了,如今與她是一頭的。但你如實告訴我,為何我說不去了,你那么開心?”張士舟跟宴溪走南闖北,不知一起打過多少仗,也是過命的兄弟。不論何時,張士舟都竭力維護自己,他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的兄弟會叛變。
張士舟站起身,蹲太久了有點累,這一站又很暈,直挺挺在宴溪面前倒下了。宴溪伸出手拉了他一把,讓他不至于摔的那么狼狽:“看你那出息!”
張士舟嘿嘿笑了兩聲,緩了半天才開口:“您走的時候說要我照顧她,她哪里需要照顧?下了山,住在了醫館,轉頭就開了面鋪。跟秀才識字,跟郎中學醫,這些年沒停下過。這都不打緊,誰還沒有過求知若渴的時候?最難能可貴的是,您的銀子她再難都沒有用過,只用過一次,青煙在紅樓被西涼人折磨的只剩一口氣,她拿出了五個金元寶為青煙贖了身。這兩年為了還上那幾個金元寶,一個弱質女流,去走鏢。”春歸這一路走的太辛苦,張士舟說著便有些動容:“將軍您家世好,未來的夫人也一定是名門閨秀,這點你我心明鏡似的。您到春歸面前,其實什么問題都解決不了,難道要取回家里做小嗎?這樣的女子,去大宅子里做小,可惜了。話又說回來,春歸心里沒有您,您去了,反倒給彼此徒增煩惱您說是不是?”張士舟真的是為了春歸好,也為了穆宴溪好,兩個根本不可能的人,還瞎湊在一起做什么?若是哪一日誰真的動了情,那苦楚,誰都受得起?
“她沒動我給她的銀兩?”
“沒有。只有一次,用來救人了。但她正在還。”
“她去走鏢?”
“對,為了還上那五個金元寶,她去走鏢。”
宴溪心里突然有些鄙夷自己,三年前那一走,以為一袋銀兩一了百了。那時的春歸怎么樣呢?抱著那袋銀子沒有看一眼,而是問他將軍?校尉?這個女子在乎的從不是那些世俗的東西,是自己當時為何要騙她。
很多從前不懂的事,這一刻突然全懂了。包括春歸,從前不懂她,眼下,全懂了。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化悲憤為字數,今日還是兩更,稍后還有一更
第30章 不若不相見(一)
春歸發現:穆宴溪消失了。
自打那日春歸說了那番話后, 他便消失了。他消失了, 春歸便舒坦了。午后遛完小鹿去青煙那里拿衣樣子。
給青煙贖身后, 二人合開了一個成衣鋪。起初只是一個很小的作坊, 二人備了一些衣料,青煙親手做衣裳。過了一些日子,春歸去別處走鏢, 每回都會帶料子回來。她們的衣料成色好, 加之青煙做出的衣裳十分好看, 漸漸的客人就多了。大概過了半年左右,二人正經租了一處鋪子,又招了幾個針線活好的老嫗,生意更加紅火了起來。
春歸到的時候青煙正在畫衣樣子, 面前鋪著一張巨大的宣紙, 各色的水彩擺在手邊,下筆很謹慎, 過許久才會加一筆。春歸靜靜的站在她身旁, 把阿婆做的醬肉放在她手邊。
青煙聞到肉味兒抬起頭, 看到春歸。立馬放下筆去拉她的手:“你今日怎么來了?”
“阿婆做的醬肉, 要你吃。”春歸拿起一把小刀, 割下一塊兒醬肉塞到青煙口中。青煙滿足的瞇起了眼睛:“阿婆的醬肉真是一絕。”邊吃邊夸。
春歸忍不住也給自己切了一塊兒,太好吃了:“阿婆偏心!”
青煙嗤嗤的笑出聲,想起什么似的問她:“瘟神還來嗎?”
“不來了。”她問的是宴溪,后來春歸與她說起過與宴溪的事,著實出乎了青煙的意料, 一個看著那么堂堂正正的人,卻在男女之事上這樣糊涂。春歸不想提宴溪,這幾年她識人多了,更見不得宴溪在她面前隱忍。感覺就像一只狼隱藏了自己利齒。無論說什么都對著你笑,好像他生來沒有脾氣。
春歸又不傻。他堂堂的大將軍能沒有脾氣嗎?無非是從前做錯了事,良心過不去,又或者根本就是日子無聊,想再拿自己逗一次悶子。
青煙看她似是不開心,拉了拉她的手道:“昨兒一個姑娘來取衣裳,手里拿著一個糖人兒,看著十分好吃,我便多問了一嘴,原來是打蜀地來了一個捏糖人的先生就在這條街拐角。咱們去吃好不好?”
春歸一聽說有糖人兒吃十分開心,一個勁兒點頭。又想到自己的書看完了該買了:“那你還要陪我去書屋。”
“那感情好,現在就去。”青煙與做活計的阿婆交代了一句,便拉著春歸出門了。
這兩位女子,一個溫婉一個歡脫,都生的仙人一般,無鹽鎮上的人都識得:一位是面鋪家的姑娘,一位是成衣鋪的掌柜。也有人記得青煙過去的事兒,但大家都閉口不提。誰還沒點糟心的事,向人家姑娘傷口上撒鹽,不地道。
正走著,身后突然想起一個聲音:“青煙姑娘。”
二人聞聲回頭,看到一個男子站在那里,他的頭發半灰半黑,一身赤金色長袍拖到地上。青煙的手瞬間冰涼。春歸察覺到她的異樣抓緊了她,微微向前探了半步,擋在青煙身前。
“請問公子何許人也?無鹽鎮上沒見過。”春歸這幾年隨人走鏢,江湖上的規矩也懂一些,先問姓甚名誰。
那人聽到春歸這樣問他,嗤笑了聲,拖著長袍向她們邁進一步:“青煙姑娘,好久不見。”他的眸子中閃過一道猩紅,似是著了魔。
青煙的手滲出的冷汗,濕漉漉的緊緊攥著春歸。春歸從未見青煙如此過,心里大概了然那人是誰了。“西涼不好呆了嗎?”春歸瞪了那人一眼,拉著青煙走了。過了半晌,回頭看那人,已是消失不見。
青煙驚魂未定,雖已時過境遷,但當時的恐懼已在心內深深扎了根。是這個人,他沒有自己動手,而是坐在一旁看著。青煙猶記得那刀片劃在身上的感覺,還有那檀香燙在身體上的灼燒感,還有那活人在用力撕咬皮肉的感覺..
“春歸…我不想吃糖人兒了…”此刻這烈日之下,好似人人都張著血盆大口準備將她拆吃入腹,那些在深夜中經歷的恐懼,也將白日吞噬了。
“不吃了,我們去面館好不好,阿婆給你煮面吃,薛郎中有幾日沒見到你了,今早還在跟我念你。”春歸不敢留她獨自一人。
“好。”青煙含著淚點頭,她抓著春歸的手一直在抖。春歸心痛極了,宋將軍說過,折磨青煙的那幾個西涼“貴客”不好惹,要青煙日后看到他們后立刻報信。而今他們又來了,為何而來?
春歸把青煙交給薛郎中后就直奔軍營,宋將軍才走沒幾天,他們就來了。來就來了,還來嚇青煙,這群西涼狗是要做什么!春歸生著氣,一路跑到軍營,大頭兵看到春歸來了,連忙開門問她:“怎么了這是?”
“我找張士舟。”
“張校尉正在將軍帳里商議軍情。”
春歸聽到張士舟與宴溪在一起,止住了腳步:“勞煩您幫我通秉一下?”
大頭兵連忙點頭,向里跑去。
宴溪正在與張士舟商議如何對付今日城里出現的這幾個“貴客”,聽到大頭兵來報一個叫春歸的姑娘求見張校尉,愣了一瞬,朝張士舟擺擺手:“你去罷!”
張士舟得令前往,看到春歸站在那,滿面怒容。
“怎么了?”
“是西涼人。折磨青煙那個西涼人來了!”
“你在哪兒看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