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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在街上?!?
張士舟一聽事關重大,自己不能決定。便試探著問春歸:“這事兒得將軍做主,你方便把剛剛的情形當面與穆將軍說一下嗎?你要仔仔細細的說,不能遺漏任何細節。”
“好?!贝簹w不假思索點頭,事關青煙,她不能意氣用事。
這個營帳宋為在的時候,春歸來過那么一些次,宋為給了她幾趟鏢,春歸為了感謝他,采來名貴稀有的藥材送給他。今兒個里面的不是宋為了,是穆宴溪。
宴溪看到營帳的門開了,春歸跟在張士舟身后,頓覺無地自容。怎么說呢?在懂得春歸以后,突然發覺自己在她面前,如螻蟻一般。他一直覺得自己無愧于朝廷無愧于百姓,覺得自己頂天立地,然而在春歸面前,卻烏糟至極。下意識坐直了身體,看著春歸。不知她這趟來是為什么,興許是那些扎心窩子的話還沒說完,今兒想起來,再補上幾句?
張士舟感覺到二人之間緊張的氛圍,咳了一聲:“春歸,你把剛剛的事情對大將軍說一遍好嗎?你見過什么人,什么樣,說了什么話?”
“好。”春歸點點頭,面向穆宴溪,一字一句緩緩說道:“剛剛與青煙在買糖人兒的路上,被一個人叫住了。他身著赤金色長袍,頭發半黑半灰,對青煙說好久不見。”說完看著張士舟,青煙的事張士舟是知曉的,張士舟點點頭。
“眸子,是什么顏色的?”宴溪忽然開口問春歸。
春歸仔細回想了一瞬:“是黑色的,但會有猩紅的流光?!?
“嗯。”宴溪點了點頭,轉頭問張士舟:“還有什么內情是本將軍不清楚的?”
張士舟連忙把三年前青煙的遭遇對宴溪一五一十的道來。
“那家紅樓宋為查過嗎?背后是誰?”紅樓做的儼然不是皮肉生意,換句話說,那家紅樓,不知有多少西涼的探子。宋為剛走,宴溪來了也不足一個月,他們便來了,可見是奔著宴溪來的。
“查過。這紅樓是淮南的一個富賈所開,十幾年前他來這里游山玩水,看中了這塊地方,便開了一家紅樓。平日里,這紅樓都由老鴇打點。除了青煙那回,沒出過亂子。”
紅樓那么些女子,為何要是青煙?那些西涼貴客千里迢迢來這里,就為了折磨一個頭牌?還鬧出這樣大的動靜?這次又要特意在青煙面前現身?這些統統說不過去。宴溪凝神思索,過了許久,才站起身:“多謝春歸姑娘來報信,下次若是再遇到,怕是還要勞煩姑娘。”說罷從身旁拿出一個小圓球放到桌上:“下次再遇到他們,就把這個放到天上。一會兒讓張士舟教你用。不要與他們多說話,盡量別說話。夜里把醫館的門關好,青煙最好不要離開你的視線。”宴溪把自己能想到的都叮囑了一遍,而后站起身:“讓張士舟送姑娘回去吧!”
宴溪把自己與她拉的很遠,那一日張士舟說的對,既是來了給她徒增煩惱,莫不如不相見,若是迫不得已相見,還是遠著一些好。
春歸道了聲謝,便與張士舟向外走,穆宴溪一直送他們到賬外,看著張士舟與她并排消失在視線中,于內心最深處發出一聲嘆息。
張士舟與春歸向外走,這會兒才得空問春歸:“青煙如何了?是不是嚇著了?”
春歸點點頭:“她一直抖?!?
“你別急,西涼狗這兩年被我們打夠嗆,眼下穆將軍來了,他們更不敢怎樣。其實今日我們已經得到探報了,你來之前,我與穆將軍正在商議此事。我們人已經撒出去了,一旦他們敢在咱們地頭撒野,瞬間就能收拾他們?!?
“哦?!贝簹w哦了一聲,回身看了看張士舟:“我不大了解,你們穆將軍與宋將軍比起來,哪個更把百姓放心上?”
宋然想了想:“這事兒我得公平點說,穆將軍父親是朝廷元老,為人正派,穆將軍這點隨穆老將軍。有一年秦嶺鬧匪患,屠了一村的百姓,那次穆將軍殺紅眼了。宋將軍為人溫和,御敵講求迂回,穆將軍則相對強硬?!?
“那若是有人來欺辱大齊的女子,你們管不管?”春歸指的自然是青煙,今日那人,顯然沒準備放過青煙,他那一身邪佞驕傲的姿態,春歸現在想起來不免有些后怕。
“這點你得信穆將軍?!?
“哦?!?
第31章 不若不相見(二)
青煙病倒了。連發三日高熱, 春歸找了一個女娃在面鋪幫忙, 自己則每日照顧青煙。青煙睡睡醒醒, 睡的時候也不是真的睡, 是燒的昏沉,醒的時候看到春歸坐在身邊,便會笑一笑。
春歸看著青煙, 頓覺自己何其幸運, 打小有阿婆護著, 如今又多了薛郎中護著。她沒有問過青煙的身世,一個被賣到青樓的女子,身世又能有多光鮮呢?嘆了口氣,為青煙換了一方帕子。
薛郎中走進來對春歸說:“歐陽先生回來了, 在外面等你。我在這看著青煙, 你去與歐陽說幾句話?!?
春歸聽說歐陽回來了,連忙起身出去, 看到歐陽站在那里等她。
歐陽的母親前兩年去世了, 他傷心了好一陣子。那時他常常在面鋪一坐一整天, 幫著阿婆干活, 只有與阿婆和春歸在一起, 他才會覺得溫暖。后來他開始準備科舉考試,一路過關斬將,再過兩月便要出發去京城準備來年的春闈。
歐陽看到春歸出來,溫柔的笑笑,忽然抬起手示意春歸站下, 春歸愣了愣神,站在原地看他。
只見他一只手伸進懷中,胡亂摸了一陣,另一只手卻從身后拿出來,手中赫然是一個糖人兒人。春歸看到糖人兒笑了起來,伸出手要去拿,卻被歐陽藏到身后。
“要考你,考過了才成?!睔W陽有意逗春歸,春歸被糖人兒誘惑著,只得點頭。
“這糖人兒很甜,有什么詩寫過甜?”
“采得百花成蜜后,為誰辛苦為誰甜!”春歸張口既來,跳到歐陽身后搶過了糖人兒。
“春歸還是那么厲害?!睔W陽看著她,不自覺生出幾分溫柔。
“先生還走嗎?幾時走?”歐陽這兩年隨一個大戶人家去了別處,每月有幾日會回無鹽鎮。大戶人家給的銀錢多,他在湊去京城趕考的盤纏。薛郎中幾次三番要借銀子給他,都被他婉拒了。
“不走了?!睔W陽不想與春歸說盤纏的事,他算過,眼下手中的銀錢,如果緊一點用,是夠到京城的。既是如此,還是回到無鹽鎮做兩個月先生,否則這一走,不知何時才能見到春歸和阿婆。
“哇!不走了好,那先生晚上留下與我們一起用飯吧?阿婆給你做好吃的!”春歸說不清自己對歐陽的感情,她喜歡與歐陽一起,這幾年二人細水長流出一種默契來,薛郎中總是慫恿春歸嫁給歐陽,可是春歸不知為何,內心總會有一絲猶豫。
“嗯!”歐陽點點頭,而后看向后院:“郎中說青煙病了,眼下如何了?”
春歸將那日的事與歐陽說了一遍,歐陽凝神想了很久,他直覺這件事不簡單,按理說,恩客是不會如此糾纏一個青樓女子的。
“我進去看看她罷?”歐陽常與青煙討論詩詞歌賦,這女子有一顆玲瓏心,只是可惜了命途多舛。
“你去看,但別叫醒她。她剛睡。”
興許是聽到了聲音,青煙睜開了眼,看到歐陽來了,笑了笑,喚了聲:“先生。”
歐陽亦朝她笑了笑:“你快睡罷!晚上我在這里用飯,到時你若是能起來,我給你看看我新寫的詞,還得勞煩姑娘幫我填個曲?!?
青煙點點頭,又昏昏沉沉睡去。
歐陽回身看了看這間醫館,滿是人間煙火氣。他苦了二十多年,所有的甜都在這里。又抬眼看了看春歸,她正低頭吃那個糖人兒,興許糖人兒是真的好吃,她舔一口便會嗤嗤笑一聲,活像一個七八歲的幼童。
他其實想過要與春歸說清楚,說說自己這幾年心里那點千回百轉,然而每當他回到家中,看到家徒四壁,那些話又生生的壓下去。于是總是想著,待日子不這樣難了再說吧!總不能要春歸與自己一起受苦,她已經夠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