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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媽媽從食盒中端出阿膠紅棗桂圓湯來,里頭的阿膠是年前大夫人的賞賜,用黃酒烊化入湯,和血滋陰,補氣提神。
陳茗兒浸了一身的汗,干渴得厲害,此時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甜湯宛若救命稻草,也沒客套,雙手捧過,不怕燙似的,一口接一口地喝。
萬媽媽撥了撥陳茗兒濡濕的發絲,撫著她單薄的脊背,輕聲道:“慢些,小心燙著。”
一碗湯下肚,腹痛緩了許多,陳茗兒這才顯出些不著意的羞赧。
雖是心下不忍,可事壓在頭上,萬媽媽也沒法子,只得道:“你先好生歇兩日,等你好了,只怕有個大麻煩要交給你。”
陳茗兒一手摁著肚子,聽了萬媽媽的話,原本無神的眼睛倏然睜了睜,眼底還有隱約的淚光,像只待宰的麋鹿,叫人不由心生憐愛。
“是長寧公主。”
聽萬媽媽述了原委,陳茗兒由驚轉怒。前世受她折磨也罷,這一世躲得這樣遠,竟還要被她為難。
見陳茗兒垂著頭半天都沒個反應,萬媽媽也知道事情棘手,抬手掖了掖被角,輕聲道:“先養病。”
其實這事兒對陳茗兒而言還真是不難。這位長寧公主的隱好,旁人不清楚,陳茗兒卻碰巧知道的一清二楚。她鐘情舊唐的服飾,在府中的燕居服皆是寬襟敞袖,尤其偏愛是袒領裙,前襟處雪肌耀眼,像熟透了春桃。難怪有詩云:慢束羅裙半露胸,參差羞殺白芙蓉。
長寧公主體態豐腴,尤其是兩處挺翹傲人。而大梁的宮服皆為高領襟,突不出長寧的美來,反倒顯得她脖頸短,肩背厚,毫無姿態美感可言。這兩年,舊唐風在民間盛起,不少婦人都暗地里寬了腰身,松了領口,綺羅纖縷見肌膚,倒也是另一番艷麗動人。只是叫長寧她自己開口說要把領子削去兩寸,又實在顯得輕薄。殿中省不得關巧,一味只知道在華貴上做文章,自然是緣木求魚。
目送萬媽媽出去,陳茗兒擁著被角有氣無力地靠在床頭。這件事上她也沒什么退路,萬媽媽待她不薄,就是本著為她解憂,這個活也要攬。
暈乎乎地也想不清楚更多,陳茗兒往被里縮了縮,闔目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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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住進沈府,長寧就知道沈則是有意躲著他了。整整兩天了,不管是老夫人還是大夫人,誰傳話都沒用,誰都見不著人。
“我知道他不想見我,”長寧心里也跟明鏡似的,忿忿道:“就他那又硬又臭的脾氣,誰又稀罕見他。”
話雖這么說,人卻是老老實實地候在沈則住的方寸軒門口。
長寧搖著手里的絹子,百無聊賴地盯著月洞門上的幾個字,問自己的婢女,“大丈夫當志在四方,他為何只在意方寸?豈不是甘愿做個井底之蛙?”
婢女在日頭下曬得發暈,不自覺埋怨:“奴不懂,寧遠將軍這個人總是特立獨行的。”
“誰許你置喙將軍的?”
長寧柳眉倒豎橫了一眼,嚇得那婢女也清醒過來,連聲道:“奴說錯了。”
說話間,方寸軒的主人大大方方地過來了。
長寧心頭的煩亂登時散去大半,揚聲嗔道:“我還以為要等到后半夜呢。”
沈則在兩步遠處停下來,垂眼看她:“不去盯著你的禮服,在我這做什么?”
這就是明知故問了。
人要是揣著明白裝糊涂,旁人可不好受。
“我……”
長寧捏著綾帕,“我”了好幾下,才勉強想出個由頭,“禮呢,我及笄之日,你當送我禮的。”
沈則問出去的話,卻絲毫不在意她回什么,又問:“你的禮服改的如何了?”
“咦,你今日倒肯關心起這些女兒家的瑣事了。”
長寧被他這不搭前言的后語牽著走了,順著道:“還沒有回話,也不知能改成什么樣。”
沈則將頭頂蔓出來的樹枝折斷一截,懶懶地丟了,拍了拍手道:“我明日親自去過問,就當是送你的及笄之禮。”
“這算什么禮?”
“不要?拿不給了。”
沈則抬腳要走。
“沒說不要,”長寧心意微動,緊著問他:“那我跟你一道去?我明日午后來找你?”
“那可不行,我送你的禮,你跟著算怎么回事?”
“那你這……我怎么知道你去沒去啊?”
長寧下意識覺得自己被他繞著走了,關心的都是些不著邊際的事。
“來日見了禮服,你自然會知道。”
沈則賣了個關子,趁著長寧還在琢磨,帶著楊平快步側身而過,留下公主主仆二人仍在日頭下。
“欸,什么人呀!我等他這么久,也不邀我進去喝口茶?”
長寧盯著沈則的背影,氣得直跺腳。
“公主別惱,男女大防,寧遠將軍也不好與您太過親近。”
知道長寧行事莽莽撞撞,出宮前貴妃特意叮囑了幾個隨侍的婢女,叫她們亮著眼睛規勸著,任性可以,不能壞了規矩。
長寧沒好氣道:“喝口茶干男女大防什么事?迂腐!”
婢女笑笑,討好道:“奴聽寧遠將軍的意思,似乎是要在公主的禮服上著意添些什么?”
“我聽他也是這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