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心女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過呀,你的手藝倒也是出眾的,想來不會有什么差池。只是一樣,這深宅大院不比咱們尋常人家,抬腳都是規矩,不該聽的不能聽,聽了也得忘了,不該說的不能說,這嘴呀就得跟封蠟一樣嚴實。”
陳茗兒眨了眨水光盈盈的眼睛,示意自己聽到了。
“喲,”舅母嘆口氣,“倒忘了你如今不能說話了。真是可惜了。”
陳茗兒笑著搖搖頭,嘴角的淺淺梨渦像盛了糖水,甜滋滋的。
“你這孩子倒想得開,得了,隨我進去吧。”
繡作坊管事的萬媽媽看起來倒是個慈眉善目的,見了陳茗兒上下打量了一番,笑說:“你舅母拿了你繡的帕子來給我,我還說得什么樣妙人兒才能做出這樣好的功夫,今兒一見呀,果然。”
陳茗兒乖巧地福了福身子,雖是無法開口,眉眼卻是靈動極了。
“你跟我來,”萬媽媽帶著陳茗兒往里間去,指著一件攤開的氅衣,面露難色:“這件織金纏枝寶相花錦制的翠云裘,原是皇后娘娘給夫人的賞賜,前兒往重元寺上香時叫火星給迸了個窟窿,我們找著一模一樣的絲線補了好半天,在屋里雖是瞧不出,可放到日光下,總是差了些顏色。你來瞧瞧?”
陳茗兒認出這是波斯國進貢的翠云裘。這件氅衣妙就妙在,陽光一照便會映出彩虹樣的色澤,雖是用同樣的絲線修補,可補過的那一塊卻總是暗沉沉的。
她走近兩步,指尖輕撫破損處仔細瞧了瞧,又小心翼翼拽出一根線頭在指尖捻了捻,這才回身向萬媽媽點了點頭。
“果真可以?”萬媽媽驚喜道:“需要什么,你寫下來,我叫人給你備去。”
陳茗兒拿過遞來的紙筆,就著小案幾,彎下腰,娟秀的字跡徐徐落下:織金靈鷲紋錦一片,織金團花龍鳳紋錦一片,翠云捻金絲線一卷。
萬媽媽瞧她寫下的這些材料,不免唏噓,果然是見過世面的。縱是在沈府中,能識得這些金貴布料的怕是也沒有幾個人。
雖說這兩樣布料都不是尋常之物,但沈家的庫房里倒還真有幾匹,一刻鐘的功夫就備齊了。
萬媽媽扶著托盤中的布料道:“這些都是宮里給的賞賜,料子軟又精細,大夫人說做了衣裳穿在身上太招搖,便一直擱著了。”
陳茗兒用手比劃了一下,示意自己只要巴掌大的一塊。她將兩種布料里頭的絲線抽出來些許,與翠云捻金絲織在一處,再將破口處刮開,用繡繃從里面固定住,再一點點地經緯交替地把混好的絲線織了上去。
破口雖說只有指尖大一塊,但卻是精細的活,陳茗兒一個人在小屋里足足忙了兩個時辰,等她拆下繡繃,把氅衣拿給萬媽媽,萬媽媽仔細地摸索了半天,竟找不出那破損之處在哪。她趕忙把氅衣拿到院子里,暖陽之下,衣面上無一處不泛著淡淡的七彩光暈,炫目極了。
“你這丫頭真是能干,”萬媽媽眉開眼笑,對陳茗兒道:“一會兒啊你同我一道去見大夫人。”
陳茗兒轉了轉有些酸軟的手腕,笑著點了點頭。
又聽萬媽媽道:“五公子才從荊州回來,大夫人這兩日正高興,少不了你的賞賜呢。”
五公子?
沈則,沈元嘉。
陳茗兒的心突然往下跌了跌,心里泛上了一股說不清的失落。
上院,堂屋。
萬媽媽帶著陳茗兒進來的時候,沈則正陪著大夫人說話。他才抿了口茶,將將一抬頭,還沒能看得太真切,便已有白光在腦中劈過,伴著轟隆隆一聲響,腦中茫然一片,嘴里的茶卻便隨著咳嗽聲噴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也叫《京城第一狗哥進化史》
第4章
這一嗆可不要緊,眼淚都逼出來了。
陳茗兒見他難受得厲害,下意識地往前挪了兩步,她這邊剛一動,沈則立即往后背了背。他努力側過身,連聲咳嗽間盡量避開陳茗兒的視線,不想叫她看見自己的窘態。
大夫人抬手捋著他的后背,一面替他順氣,一面小聲古怪道:“這是怎么了,怎么從荊州回來連茶都不會喝了。”
沈則掙扎著連連擺手,示意大夫人別管自己,在陳茗兒面前像只狗一樣被人捋著順毛,還不夠他丟臉的。
大夫人知他不愿意在外人面前顯親近,便撤了手,轉而看向萬媽媽道:“你這會子過來,可是翠云裘補好了?”
“是,”萬媽媽從陳茗兒手中接過衣裳,小心地鋪開,“夫人您看,是不是同新的一樣。”
“我瞧瞧。”
大夫人走近兩步,仔仔細細地沿著衣擺處看了一圈,又驚又喜:“還真一點都看不出了。”
伺候大夫人的錦繡樂得直拍手:“萬媽媽真是厲害,夫人昨兒才說,難不成要去波斯國請個裁縫回來。”
“錦繡姑娘還真是夸錯人了,這活呀,是出自她的手。”
萬媽媽扯了一把陳茗兒的袖子,將她往大夫人跟前拽了拽。
陳茗兒低眉順眼地行了禮,默不作聲。
萬媽媽替她解釋:“這丫頭手藝雖好,卻是個啞女,沒法開口問夫人安。”
話音剛落,就聽得本來氣息已經平順的沈則又嗆出兩聲咳嗽來。
大夫人掃了一眼沈則,又轉過頭看向陳茗兒,微微瞇了瞇眼睛,有些遲疑道:“這孩子看著眼生?”
萬媽媽上前一步,回話說:“是今兒才入府的,李嫂子婆家的外甥女。”
大夫人凝目望著陳茗兒,輕聲問:“是天生就不能說話嗎?”
聽人這么問,陳茗兒總是有撒謊被抓了現行的窘迫,耳尖霎時就紅了,抿著唇搖了搖頭。
大夫人又關切道:“那郎中是怎么說的?”
陳茗兒又搖了搖頭,垂著眼眉,臉上暈了一片胭脂色。旁人看不見,她的腳趾都蜷縮在一塊了,整個人恨不得縮進地縫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