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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史李懷恩被冬風吹的臉上青紫,上下唇紫黑。他被趙玦拎出暖窩之時,只將將套件棉外袍。現下見堂前緩步的錦衣青年,心想這邊是青京不知天高地厚的刑部尚書——顏歲愿。
官場講究一個官官相護,李懷恩對顏大將軍所行之事睜只眼閉只眼,顏庭也曾許諾他不過問欽差下派一事。因而,面對這個官場只會硬扛的顏歲愿,他倒并不是十分懼怕。
風雪生猛,李懷恩實在支持不住,便對堂前的錦衣青年道:“顏尚書!我等畢竟還是朝廷命官!怎能如此苛待我等!我等定要向宰相明稟此事!”
一連四句中氣十足的宣呼。
堂前踱步的錦衣青年,垂首望眼六合烏皮靴,上面繡有古樸夔紋。絲線泛著紫光,融了雪色。他緩緩抬頭,容光瑰異煥然,鼻挺唇紅,眉頭不展的擁鼻微吟:“難道是我這雙靴子穿的不對,所以他不喜我靠近,別人辨認不出我?”
李懷恩聞言,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心中思忖,顏尚書莫不是有腦疾?但念及這位刑部尚書一素毀天滅地的作風,興許真的有腦疾。他試探上前,問:“顏尚書,我府中有位名醫,妙手回春百治百效。就是華佗開顱剔骨之術,都不在話下!大人可需要下官引薦瞧瞧?”
風姿勝昳的青年嘴角僵著一種怪異的弧度,看李懷恩的眼神似冰棱,帶針含刺。顯然是不愉悅之態。
好你個李懷恩,拐著彎說他腦子有病!程藏之面頰如天井之下漂浮凈雪,芒寒色正。
堂口逆著冬風行來鶴骨松姿之人,如雪織袍憑風吹揚。朔雪北來,與子同歸。
堂中的青年不露聲色挪身遮住李懷恩的視線,顏歲愿玉堂人物,一貫風流蘊藉,比他這般過于楚麗冶容要引人追求。簡而言之,程藏之覺著自個容貌浮夸無羈,不如顏歲愿這般正本清源。
正在行路的顏歲愿若是知道程藏之能有如此認知,只怕要高看此人幾目,甚至覺得此人反正還淳,能欣慰幾年。
顏歲愿站定,認認真真問道:“李刺史,那醫家圣手在何處?可能醫治這位大人輕薄無禮、不知自重的沉疴宿疾?最好是能連根拔起的醫治好?!?
李懷恩怔愣,腦筋絞綆,一時間明白不過來。
程藏之無聲嘆息,自己好心讓他先查刺史府文書庫,他倒是鐵石心腸不念自己的好。
也罷,他動作極快,身影似薄紗輕輕揚過,已然在顏歲愿身側,攬著對方的腰肢,語氣無謂道:“順便再問問那賽華佗勝扁鵲的圣手,短袖之癖能不能治好。本刑部尚書,顏歲愿苦于此癖,日日肖想大理寺卿、河西節度使程藏之,都快想出毛病了。趕緊治,若是不能治,”他偏頭挑著眉梢,對顏歲愿說:“治不好,本刑部尚書,就當場辦了你!”
滄州刺史府的一百零八位府官俱是一愣,頓時全身血液澎湃激揚。光是看看這兩個鮮衣光顏的公子哥依偎一處,便能遐想出勾欄院無邊春光。一時間,也不覺冬風凌冽,寒冷刺骨。
李懷恩不好此道,臉色僵硬,哆哆嗦嗦道:“下官聽聞,一向都是程大理寺卿糾纏不休顏尚書,難道京府之中所傳有謬?”
“當然——嘶——”
顏歲愿右手捏在程藏之搭在他腰際的手腕,七分用力,便讓程藏之骨軟筋麻,痛貫心膂。兩個人雙目對視,程藏之從顏歲愿白黑分明的珠眸中讀出——答錯話,手廢人亡。
而顏歲愿從程藏之水光浴漣漪的雙瞳之中讀出——百依百從。他一如之前中秋游街時一般,對程藏之的眼神無從抵抗,只能默默偏頭。
程藏之重新組織言辭,鄭重道:“當然不是,顏歲愿怎么可能死纏爛打程藏之,咳,一般都是程藏之死乞白賴的上趕著顏歲愿。恨不得把自己脫光洗凈自薦枕席,結果,顏歲愿性直如弦,不肯為英雄折腰,愣是坐懷不亂,至今二人也未能巫山云雨,可惜可憾?!?
“……”顏歲愿忽然覺著,以后還是直接一拳讓他閉嘴的好。
李懷恩嘴角抽搐,但想著對方的身份,還是賠笑道:“顏尚書好品性,但看身邊這位公子風姿瀟瀟,便知程大理寺卿不比此位公子十分之一。”
“……”程藏之滋味難言,跟顏歲愿比難道自己就這么拿不出手?他偏頭鄭重其事問顏歲愿:“難道你不僅講究家世門當戶對,連容貌氣度都要跟自己一般鶴骨松姿,所以才一直不從我?”
李懷恩許是凍傻了,竟跟著出餿主意,“顏尚書,若是跟身邊人床笫之間不得勁,下官這里也有好物件。”
程藏之登時回頭看李懷恩,猶豫著要不要當著刑部尚書的面收受賄賂。
顏歲愿側跨一步,保持距離,冷冷望著李懷恩道:“本官,河西節度使、朝廷大理寺程藏之,奉旨暗中偵辦金州官員貪腐瀆職一案。”
李懷恩雙腿一軟,當時癱倒在地。額角薄汗密集,他跟那位玄衣‘顏尚書’聊起天,都要忘了自己是被拿至庭中候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