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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歲愿前來滄州所率甲士有限,正如程藏之所言,他伯父確實不肯助力于他。
如何圍刺史府?自然得要依靠程藏之。然,顏歲愿還是派兩位副使同自己的人先行去刺史府探究。
城中凄清荒涼,一路行至刺史府,竟也碰不到幾個活氣之人。可見此地確實是晦氣。
雪花綿綿如飄絮,青灰色的城池鎏上一層銀水。刺史府位于城心,待至此處,已然有甲胄士兵將這里團團圍住。
顏歲愿紫芝眉宇間染玉白飛雪,一絲銀絮綴在長睫下。是以他的視線橫亙出道雪線,將眼前疾步行來的人分割兩段。他忽然雙臂森寒,涼氣自腳底上躥。
微微闔目,銘牌不是已經(jīng)贈予程藏之,自此再無憂懼當(dāng)是。
程藏之疾步而來,站定他身前,道:“顏大人,我今日打了個噴嚏。所以,你想我了。”
顏歲愿余光四散,繼而皺眉看著對方,目光之中是詢問。他實在不知,此人究竟是如何從一個噴嚏之中分析出,自己想他了。
程藏之背著顏歲愿獨自行事,事后卻全然不愧疚。反倒嬉笑怒罵自如,“算了,你既然思念我卻又裝作聽不懂我的話,可見是個害羞之人,我便不惹你面紅耳赤了。”
顏歲愿抿唇,神色林寒洞肅。目光瞥移開,沉聲靜氣說:“程大人,你若學(xué)不會自重,我與你恐是無法好好說話。”
程藏之登時間神動色飛,滿面沉痛,“難道顏大人你要始亂終棄?咱們可是共度過春宵的,怎么天一亮,你就翻臉無情,提衣不認賬。”
顏歲愿冷冷看他,明明是一起入城夜探,哪里來的春宵?靜言良久,他才道:“王二狗是你指派在此的?”
程藏之宛如名畫的眉目跳了一下,“不能是我。”
顏歲愿陰陽怪氣又問了句:“是嗎?區(qū)區(qū)一個草民,居然將刺史府一應(yīng)官員配置說的一清二楚。朝中兩派分利,我倒是不知哪一派能這般閑情逸致,弄出個這么人物。”
程藏之習(xí)慣他這種怪異的語氣,卻不喜歡聽。他忽然想起一事來,掩在寬大披風(fēng)之下的手伸出。程藏之將一把清光熠熠的傘撐開,將顏歲愿迎著風(fēng)雪侵襲的那面遮住。才道:“真不能是我做的,你想想,我這般才貌超群艷絕一時的人物,怎么會派名姓如此俗不可耐的人來攪和你的案子。”
“這王二狗,也太糞土庸俗了。一般攪和你的案子,我都是親自上場,事必躬親,絕不可能讓別人搶我的風(fēng)頭。所以,不能是我的人。”
顏歲愿言有盡時,片言只語都不愿應(yīng)答他。只是瞥眼而看,發(fā)現(xiàn)程藏之掌中的油紙傘十分眼熟。便道:“你這傘……似曾相識。”
程藏之撇撇嘴角,顯得務(wù)無比委屈,他在心中醞釀一壇陳醋。酸酸的問:“你莫不是與諸葛家的子弟真有婚約?竟連人家一把傘都覺得眼熟。”
“……”顏歲愿頓然無言,“這傘,骨料與手工十分出眾,倒不像是常有之物。”
程藏之滿不在乎,“我哪管傘好不好,這不是近幾日雪盛風(fēng)猛,正好給你遮雪避風(fēng)。”說著話,他無聲往顏歲愿身上靠了靠。
察覺他動作之后,顏歲愿再也不愿與他贅言。徑自冒雪而行,丟給程藏之一句話:“請君自重。”
程藏之握著傘柄,清雋長眉揚起,顯得十分張揚凌絕。徑自撐著傘,心說,我這般不自重都爬不上你顏歲愿的床榻,若再矜持端莊,這輩子都要垂涎不得。
他追上顏歲愿,附在對方耳邊,好商好量道:“顏大人……歲愿,你若情易動些,我就自重。咱們各退一步。”
顏歲愿眼刀子斜斜刺至程藏之眸底,一字一言道:“程節(jié)度使,你當(dāng)本官是蠢貨嗎?若真如程大人所言,程大人能自重嗎。”
“不能!”程藏之答那叫一個不拖泥帶水的干脆,繼而嘴欠道:“若真是那樣,這不想當(dāng)于你把自己送到我榻上。去他的自重吧!”
顏歲愿臉色發(fā)冷,似雪上清光,卻隱含著火焰焰心的紫黑光影。他拂袖拉開自己跟程藏之的距離,雙臂抱起,袖里劍對準(zhǔn)程藏之那一側(cè)。
程藏之在想蹭到他身側(cè),便被袖里劍阻隔住。
“……”
滄州刺史府的人,還在暖烘烘被窩里。一府官員被抓的時候,連個衣衫整潔端正的都沒有。
程藏之嘖嘖打量站在中庭天井之下的人,整座府邸共有在冊官員一百零八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