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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金藥堂那送藥來的管事終于忙完了事,準備要走時,發現同行的董秀不見了,出來在門口張望時,見前頭不遠處那家果酥鋪門口聚了些人正在指指點點,急忙過去打聽,聽到李世子搶了個人弄上馬車走了,聽描述,正是董秀。頓時嚇出了一身冷汗,正急著要趕回去報訊時,忽然看見街邊停下輛馬車,車門打開,跳下來一個少年,可不就是董秀?見她徑自朝藥鋪里去,那架馬車里頭的人也沒露臉,立馬便走了。這才醒悟過來,忙追了上去問緣由。繡春自然沒說實話。只含糊應對了過去。管事見他既安然回來,也就放心了,忙駕車回北城。
出去溜達一下,竟遭遇個大瘟神,遇到了這樣的倒霉事。最后雖有驚無險地回來了,繡春卻也仍心有余悸。打定主意往后絕不再輕易單獨出去了。在屋里好半晌,心神這才定了下來。到了晚上,得知了一個消息,說老太爺眼睛漸好,決定派葛大友南下去杭州替二爺一家人撿骨了,明日便帶人動身。
繡春思量了許久,覺得葛大友這一趟南下,必定還另有目的。只是不知道自己祖父如何安排而已。心里愈發好奇。到了第二天,目送葛大友帶了幾個家人離去后,正也是老爺子治眼的時辰,繡春想了下,便往祖父的院落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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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李長纓昨日白忙活一場,到嘴的肥肉飛了,心中雖不甘,卻也無可奈何。在外頭混了一圈回了府,正撞到自己的父親長安侯。長安侯自己出身敗落門第,向來吃軟飯,這爵位也是因了大長公主而得的,無論去哪兒,總覺得旁人在暗中譏諷自己,心中一直郁郁,對兒子自然期望頗大。偏這李長纓不出息。侯爺見兒子醉醺醺地從外回來,知道又去廝混了,心中惱怒,揪住了就是一頓痛罵,最后道:“你瞧瞧新安侯府的世子,年紀比你小一歲,如今就已是羽林都尉,前途未可限量。你倒好,日日在外廝混,丟盡了我的臉!”
本朝的羽林衛里,高級職位向來都是從權貴之家的年輕子弟中挑選出色者就任,能入選的話,是一種極大榮耀。且因了與皇帝近親,歷練幾年后,其中的佼佼者,日后常飛黃騰達。
李長纓被父親責罵,又想起自己的死對頭新安侯府世子,仗著生了副好模樣,向來趾高氣揚,身邊還不乏一圈追捧者,心中愈發氣悶,翻來覆去之時,忽然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頓時眼前一亮,整個人呼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原來正前幾日,羽林衛到了納新的時候,有幾個職位空缺了出來。李長纓憋了口氣想進去,大長公主也為兒子暗中活動了下。偏偏負責此事的衛尉卿,正是以剛正而聞名的李邈,乃是從前衛國公裴凱一系的人,誰的面子都不賣,李長纓第一輪文試時就被刷了下去。本來也就作罷了。只是昨日被長安侯一番責罵后,李長纓忽然倒想出了一條絕妙的門路:李邈不買自己爹娘的賬,但是那個魏王舅舅,和李邈卻有極大的淵源。倘若他肯為自己作保,李邈必定不會拂了他的面子。一旦自己能入羽林衛,他就不信壓不過那新安侯府世子的風頭!作為監國親王之一,他自然和百官一樣要赴早朝。明日一早去堵住他,求他替自己開口說話。倘若他不應求,那就用他養小倌的事去威脅。料想他顧忌名聲,總會成全自己這一番要上進的心思。
李長纓越想越興奮,恨不得天立刻亮才好。次日破天荒地起了個大早,還摸著黑,帶了倆小廝,不畏冬寒,匆匆忙忙騎馬趕著去魏王府。剛到,遠遠恰好見大門打開,里頭出來了一個人,邊上有隨從牽馬相隨。此時天還沒亮透,借了門口燈籠的光,瞧見那人玄氅加身,正是自己要堵的人,急忙打馬到了近前,口中叫著“舅舅留步”。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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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蕭瑯正要上馬,聽見有人在背后叫,回頭見李長纓竟來了,整個人裹得似只毛粽子,一口氣跑到自己跟前站定作揖不停。知道這個外甥是個混日子的,今天竟這樣趕早來找自己,有些驚訝,停住,咦了聲:“長纓,怎的是你?”
李長纓點頭哈腰,湊過去小聲道:“是我啊舅舅,我有事找你,就耽誤你片刻,借個地兒說話可好?”
蕭瑯看他一眼,見他露出來的鼻頭凍得通紅,雙目閃閃發亮,滿臉的興奮之色,便把手中的馬韁交給邊上的侍衛,領了他入內到大門邊的茶水房里,問道:“什么事?”
李長纓關上門,到了他近前,陪著笑臉道:“舅舅,是這樣的。你也曉得,你外甥兒老大不小了,卻一直沒什么正經事兒干。這人一沒事,難免就閑得慌,我在家里也被我爹娘時不時捶罵。其實我冤啊,不是你外甥兒不想上進,實在是沒給我機會啊!如今羽林衛里不是正要人手嗎?這正是個好機會。舅舅,你也不想讓我這么一直廝混下去是吧?你就體恤體恤你外甥兒想上進的不易,幫我說句話可好?只要你肯幫我說話,那個李邈必定會買你的面子。”說完,眼巴巴地望著蕭瑯。
蕭瑯雖常年不在京中,但自己這個外甥聲名狼藉,他卻也略知一二。只是一來,他年紀比自己其實也就小了那么四五歲而已,二來,上也有大長公主和長安侯,他自然不便多說什么。沒想到此刻他竟撞到了自己跟前開口求這事。略微沉吟,便道:“長纓,你想上進,這是好事,舅舅自然支持。只是羽林親衛隊職責重大,必須經嚴格考試,有資格者才能進入,這是規矩。且衛尉卿李邈向來嚴苛,舅舅便是開口,你若通不過考試,恐怕也沒什么用。”
李長纓聽他拒絕,心里不平,嘴里便嘟囔著道:“什么考試!我空有一身好武藝,只是不愛念書罷了!結果第一關文試便被刷下來了,實在是不公平!”
蕭瑯微微一笑,打量了下他,想了下,道:“那這樣吧,除了親衛隊,我知道翊衛隊里也有幾個不錯的位子空出來。你若肯去,我舉薦你過去。你還年輕,只要真有本事,做個一兩年后,舅舅再舉薦你入親衛隊,如何?”
羽林衛分親衛、勛衛、翊衛三等,翊衛品級最低,一般只做后備用。李長纓一聽,大失所望,哪里肯去,立著不動,更不點頭。
蕭瑯知道他素來眼高手低,見他不愿去翊衛隊,也不勉強,抬頭看了眼開始朦白的窗外,拍了下他肩,道:“你好好考慮下,什么時候想去了,隨時可以來找我。舅舅還要趕早朝,先去了。”
李長纓見他說完就要走,極不甘心,脫口而出道:“舅舅,你要是不幫外甥這個忙,可別怪外甥不替你保守秘密了!”
蕭瑯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他一眼,略微挑眉,“什么秘密?”
李長纓見他一臉莫名之狀,心想真會裝蒜。幾步跑到了他身畔。
“舅舅,在外甥兒跟前,您就別裝了。你跟那個董秀的事兒,瞞得了別人,可瞞不了我!”
蕭瑯聽他忽然提董秀,更加糊涂了,“什么瞞不了你?”
“舅舅!”李長纓壓低了聲,擠眉弄眼道:“你可真有福氣,回京沒多久,就得了董秀那樣的標志人兒,外甥羨慕得緊。我曉得舅舅你不欲讓外人知道此事,外甥自然會替舅舅好好隱瞞的……”
蕭瑯聽他沒頭沒腦地說出來這一番話,神情猥瑣至極,語帶隱隱威脅之意,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竟和那人被這樣扯到了一處。又是驚詫,又是惱怒,打斷了他話,“你哪里得來的這消息?”
他話很短,聲音卻已經隱隱帶了絲嚴厲。李長纓抬眼,見他正盯著自己,神情不復方才的溫和,目光里隱然含了絲威怒。以為是秘密被自己戳破了,所以惱羞成怒,雖有些畏懼,卻也仍硬著頭皮勉強道:“舅舅,既然都是同道中人了,還有什么不可說的?那個董秀難得一見的清俊,你不收用了才真是暴殄天物。我知道舅舅和我不一樣,愛惜名聲,反正外甥不會出去亂說的,舅舅你放一百個心便是……”
蕭瑯搖了搖頭,看他一眼。
“長纓,你既自己提到了,我便以長輩身份誡你幾句。你素日所為,我也略有耳聞。既有此等癖好,你若尋得同好之人,再如何廝混,自然也與外人無干。只是我聽說你從前曾做出過強迫他人之事。往后倘再不加自律,必定招禍上身。至于那位董秀,我與他不過見過數次面。其人精通醫道,是個難得的醫才。卻不曉得你是哪里得來的消息,捕風捉影便到我面前這般詆毀他的名譽,”他的聲音驀地轉為冰冷,“被我查到捏造謊言之人,定不輕饒!”
李長纓脖子一縮,慢慢低下了頭去。
他聽了出來,蕭瑯話里話外,似乎真的和那董秀沒什么關系。可是為什么昨天董秀卻對自己說那些話?
“啊!難道他竟是在騙我!”
李長纓忽然醒悟過來,瞪大了眼,“一定是的!舅舅!我被他騙了!他竟敢騙我!這次非要他好看不可!我絕饒不了他!”
“誰騙了你?”蕭瑯略微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