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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振手指頭指著繡春,“你爹是怎么教你的!竟敢這樣目無尊長!你也不想回這個陳家了,是不是?”
繡春聽出了他話里的威脅之意。忽然覺得想笑。
這個老爺子,一生強硬。這樣的脾氣,真真是一條道走到黑。
“老太爺,你弄錯了一件事。”她長長呼出一口氣,“我找到你,不是來認親的。這次倘若不是為了我爹的仇,我是不會入京的。等事情有個了結后,我也不會留下。我會回杭州。那里才是我的家。”
她說完,轉身開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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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春離開后,倒不擔心老頭子會怎樣。那樣一個人,他比誰都都清楚自己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喪子的巨大悲痛,他都能這么快就熬過去,又怎么可能真會被自己那一番不痛不癢的話給氣倒?
果然,到了晚上,巧兒便指揮下人陸續往她屋里送來了不少新的日用玩意兒,連原先的鋪蓋也撤了,換成上好松軟的綾鍛錦衾。繡春朝她打聽,巧兒歡天喜地笑道:“董公子,老太爺讓我來服侍你了!原來你家和老太爺有故啊!怎么不早說!怪不得公子你這么厲害!往后我一定會好生服侍你的。你有什么事,盡管吩咐我就是。”
繡春忙道:“別,你還叫我董秀就是。也別老提什么服侍。咱們和以前一樣。”
“好!我聽你的!“巧兒更是高興,用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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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發走巧兒后,這一晚繡春一直留意北院的動靜。先是葛大友、陳家那倆父子、許瑞福等人被叫進去,片刻后旁人先后離去,只剩葛大友還在里頭,很晚才見他的身影出來。也不知道到底說的什么事。但繡春估計,大概和自己白天說的那事有關。只是不曉得老爺子到底打算怎么行事而已。她倒是非常好奇。但剛和他翻臉,就算她腆著臉皮去打聽,估計他也不會和她說,只好打消了這個念頭。
第二天不用給老爺子做治療,繡春沒穿昨晚新送來的錦服,仍是原來的裝扮,照舊去炮藥房。里頭的人卻一反常態,畢恭畢敬,朱八叔無論如何也不讓她干活,說她如今是貴客,老太爺吩咐過的,要看作自家公子一般。繡春無奈,只好甩著手到了前堂。見伙計忙著招呼客人賣藥,劉松山和另個坐堂郎中給病人號脈看病,大家都有自己的事做,獨她一人杵著十分怪異,又插不上手。正無聊時,一個庫房小管事要送一批成藥到城南的分店去,她還沒去過那邊,便自告奮勇一道。清點了藥后,一一分裝妥當,那管事趕了騾車,她坐前頭的車轅板上,一道出發了。
京城之繁華,別地自是不可比擬。一路走走停停,看了不少風景。到了分店后,停下騾子車,小管事和里頭迎出來的人把藥搬進去清點造冊,繡春無事,見藥鋪過去不遠有家賣果酥的,正在門口翻炒糖炒栗子,被那股香甜味吸引了,踱了過去摸出幾個銅板正要買,忽然有人從后拍了下自己的肩,回頭一看,見竟是昨日那個長公主府的世子李長纓,身后跟了幾個家奴樣子的人。
“董秀兒,”李長纓自行給她改了個名,道:“要吃栗子啊?爺給你買。”
繡春暗叫不妙,轉身便往藥鋪方向去,沒兩步,就被李長纓攔住了,笑嘻嘻道:“爺在觀月樓里備了桌酒,咱們過去喝幾杯,說說話。”說罷朝邊上幾個家奴一使眼色,那幾個人做慣了這事的,上前圍住了繡春,捂嘴的捂嘴,抓手的抓手,一下便將她簇著推上了邊上停著的一輛馬車,李長纓跟著上去,門砰一關,馬車便走了,干凈利落,全程不過幾分鐘而已。邊上人有認得李長纓的,卻不知道繡春是誰。誰敢多管閑事,不過對著那馬車指點了幾句而已。
繡春被丟上馬車,見黑胖子笑嘻嘻湊過來,渾身一陣雞皮疙瘩。
昨天晚上,巧兒看見她隨意擲在桌上的那塊玉佩,問了一句,她便順口向她打聽長公主府世子的事。果然被她料中。這李長纓好色,男女通吃,尤其愛美少年,臭名昭著,全城人幾乎都曉得。沒想到陰魂不散,今天竟就這么快便落到了他的手里。眼見車門緊閉飛快而去,叫喊想必是沒用的,自己又打不過這個黑胖子,不禁焦急萬分。
李長纓自昨日在宮中偶遇繡春,便如見珠玉,自嘆生平第一回見到這般容色的美少年,恨不得立刻摟入懷里疼才好。一夜都在打她的主意。天亮便領了人,摸到了金藥堂的附近,想著找機會再碰到她。正巧被他等到她出來,大喜過望,一路跟隨了過來,覷了個機會將人強行架上馬車,曉得這人是自己的了,心中頓時大定。此時再仔細看他,見雖然一身小廝打扮,卻果然生得與眾不同,眉眼別有一番風姿,加上幾分驚惶無助的神情,更令人生出愛憐之心,一時看得食指大動,搓了搓發癢的手心,顧不得裝斯文了,道:“秀兒莫怕。讓哥哥好生疼你一番……”一邊說著,一邊朝繡春逼了過去。
繡春大驚失色,連滾帶爬地退到了馬車角落。只是空間狹小,邊上又沒什么可以用作自衛的東西,眼見他面露淫-邪,一雙手已經摸到了自己的臉邊,脫口而出道:“等等,你不能動我!”
李長纓嘿嘿笑道:“你這話說的。你也知道我是誰。我娘是當今大長公主,我爹是長安侯。爺既看上了你,你好生從了爺便是。往后絕不會虧待你的。”
繡春咕咚咽了口唾沫,瞪大了眼睛,腦子飛快地在轉。
倘若這個李長纓只好男風,自己說出是女兒身的話,最多惹他惱怒,即便挨打,也比遭j□j強。偏偏他葷素不忌,這要是惱羞成怒了,自己下場估計更慘……
“識相的話,就好好服侍我。爺高興了,有你的好……”
“你真的不能動我!”繡春厭惡地拍開他的手,強壓住已經跳得如同擂鼓的心跳,極力鎮定下來,一字字地道:“我已經是魏王的人了。他是你的三皇舅吧?你要是敢動我,讓他知道了,你以為你有好果子吃?”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來啦!
☆、第 20 章
繡春這話一出,李長纓便似當頭一盆子冷水澆灌下來,那滿腔的快活念頭被嗤地一下澆滅。愣了片刻,這才回過了神兒,略一想,鼓著眼睛道:“你當爺我是二傻子?會被你這一句就輕巧騙了過去?爺活了二十來年,可從沒聽人提過我那魏王舅舅好這一口。且再說了,他長年在靈州,這趟回京也就這么些日子而已。你跟他八竿子打不著一處,就算他有這等事,你又哪里來的門路去勾搭上他?再胡謅了恐嚇爺的話,叫你曉得爺的手段!”
方才情急之下,繡春根本也沒多想,幾乎是順口便把魏王扯了出來當擋箭牌。話既出口,自然沒收回的余地了。且這樣的情勢之下,這也就是她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了,只能死抓住不放。見黑胖子不信,冷笑了下。
“你笑什么?”
冷笑不過是在給自己作勢而已。鬼扯的最高境界,就是要讓自己也相信接下來說出來的話都是真的。
“我笑你井底之蛙,自以為是!”
繡春不客氣地一把拍開李長纓那根再度戳到自己臉龐前的手指頭,從方才龜縮的角落里爬起來,撣撣衣角上沾著的灰塵。
“李世子,我跟你魏王舅舅的關系,又豈是你能想象的?”繡春在他驚詫的目光注視之下坐在了座椅上,冷冷道,“我跟他早就認識了。九月底在定州新平相遇。他當時因了舊傷發作,夜投驛站,恰我路過,就是我幫他止住了痛的。當時隨他一道的還有涼州刺史裴度。至于后頭的事,我就不方便跟你多說了。我只告訴你,你舅舅跟我的關系非同一般。李世子,你敢動我一根頭發試試?”
李長纓起先確實不大信,覺著這個董秀不過是在信口雌黃,沒想到她接下來這一番話說得竟有鼻子有眼,聽著便不像是胡謅出來的。一時遲疑了。
他的那個魏王舅舅,年紀雖不過比他大了四五歲,二人的經歷卻是天差地別,加上另外一個唐王舅舅,皇族中人,李長纓對這兩位,素來只有仰望的份兒。誰都知道,魏王蕭瑯年紀雖不小了,但這么多年一直沒有娶妻,據說是因了他身體的緣故。莫非……這不過是個幌子,其實他和自己一樣,真愛只是男子?
李長纓越想,越覺得可能。
這么多年,他一直在靈州那種鳥不拉屎雞不生蛋的邊境之地。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男人。即便他弄出了什么事,這山高水遠的,京中人也不大容易知道。不像自己,稍微弄出點什么出格的事,沒幾天就傳得沸沸揚揚滿大街的人都知曉……
“方才眾目睽睽之下你把我那樣弄上了車,我不信沒人看到。我要是沒回去,陳家人自然會去找魏王求救。我勸你就此罷手,趕緊把我送回去。看在你是魏王外甥兒的面上,我也不與你計較了,此事就當沒發生。”
繡春察言觀色,見李長纓面露猶疑之色,知道自己這一招狐假虎威應是起了作用,便稍放緩了語氣,給了他一個臺階下。
李長纓便是有再大的j□j,此刻也是消了下來。虛眼兒再看了下對面坐著的那少年。眉眼清黑,紅唇輕抹,肌膚幼嫩,白得如同一抔初雪,越看,越像是被人好生調-教過的薄媚樣兒,偏此時還做出一臉凜然不可侵犯的樣子。雖極是舍不得,卻也真沒膽大到敢和自己舅舅爭人的地步——何況這還是個監國的舅舅。見對方也頗會做人,曉得給自己遞梯子,終于咕咚一聲咽了口唾沫,臉上便堆出了笑,呵呵地道:“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誤會啊!我并無那意思。昨日在宮中見你之后,一是感激你救了我妹子,二是被你風采傾倒,這才生出了傾慕之心,想和你親近下,故而辦了桌酒宴相請而已。倒是我太過粗魯,驚嚇到了你,見諒則個。”
繡春松了口氣。面上卻淡淡唔了聲,擺著姿態道:“不知者不罪。我也不是那種小氣的人。誤會既解開了,那就有勞世子送我回去吧。免得他們以為我被世子怎么了,萬一弄出事就不好了。”
李長纓見他一本正經的,暗罵了句騷-貨兒,心想等我魏王舅舅膩味了你,你沒了靠山,到時候瞧你還蹦跶到哪里去,面上卻笑得更歡,推開門吩咐車把式掉頭往回。外頭他的隨從不曉得出了何事,只聽他吩咐,只好又潑剌剌地回去了,停在了藥鋪的大門前。
繡春下車前,回頭對著李長纓道:“我和殿下的事,殿下暫時還不想讓人知曉,免得有人背后非議。世子當曉得該如何行事吧?”
本朝歷來打壓男風之好,世人側目。自己為了這癖好,從前被親娘教訓過不知道多少回。那個魏王舅舅,素來有個好名聲,自然更不愿被人曉得他也是此道中人。李長纓便不耐煩地道,“不用你說,我也曉得。”
方才一時情急,繡春拿了魏王開脫。她這里是沒事了,卻又怕這李長纓四處宣揚。萬一讓那個魏王知道了,自己有敗壞他名聲之嫌,恐怕有些不妥。這才特意又補了這一句。見他應得干脆,這才放下了心,自顧下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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