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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陸潤儀也非沒在蘇妤身上吃過虧,她有孕而不得晉位、遷居霽顏宮,多多少少都和蘇妤有關(guān)系。不過到底是有著身孕的人,憑著這孩子,誰也動她不得,目中無人也在所難免。
到綺黎宮道賀時亦是語中帶刺,又話里話外和楚充華套著近乎。蘇妤淡淡聽著,待她不冷不熱的一番話說完,才命了宮人去取東西。
折枝親自取了個錦盒來擱到蘇妤手邊的小桌上,蘇妤信手打開,取了里面墜子出來。是枚玉佛,雕琢得精致,小小的卻很是瑩潤。蘇妤銜笑向陸潤儀道:“男戴觀音女戴佛,這玉佛,給潤儀娘子圖個吉利。”
不咸不淡的口氣,寓意上也挑不出什么錯處。只是……在場幾人一看便明白了,那玉佛上的紅繩極短,根本不像是給大人戴的,只能是給小孩子。
換言之,蘇妤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陸潤儀,她希望陸潤儀腹中懷的是個帝姬。
誰不知嬪妃多想有個皇子傍身?蘇妤刺激,不是明明白白地跟陸潤儀翻臉也差不多了。
蘇妤把那玉佛擱回盒中,折枝一福,將那玉佛呈到陸潤儀面前,道了聲:“潤儀娘子。”
便是等著陸潤儀收下了。
陸氏只覺那玉佛的光澤刺眼極了,佛像上微微的笑意都像是對她的譏諷。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地盯了半晌,驀地一伸手連同盒子一并抄起來。
“有本事你砸。”蘇妤生硬的語聲讓陸潤儀一僵,四下也靜了。
尚未采選,宮中嬪妃就這么多。如今來給蘇妤道賀的是這些、當(dāng)日去賀陸潤儀的也是這些。
都記得從前發(fā)生過什么。
微有一頓,蘇妤笑睇著她面上生了冷意:“反正,潤儀娘子你也不是頭一回砸本宮賜的東西了。”
是“賜”不是“送”。陸潤儀最好還記得她的位份,在座的一眾宮嬪亦是。
滯了一滯,陸潤儀幾乎覺得手里那盒子燙手。拿著也不是、擱下也不是,旁邊坐著的一眾嬪妃又明顯等著下文,目光全落在她身上。
見她一時沒有反應(yīng),蘇妤執(zhí)起茶盞,閑閑地啜了一口,又道:“潤儀娘子怎么就這么不識貨呢?上次那鐲子就是稀世珍寶,娘子說砸便砸了;如今這個,玉質(zhì)比那鐲子還要好些,娘子還要砸?傳說妺喜愛撕帛之聲,娘子竟獨(dú)愛摔玉之響么?”蘇妤說著,目光在她面上一劃,“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那般的美貌。”
這話說得簡直惡毒。目下的陸氏何止是沒有禍國妖妃的美貌,因有著身孕,從身材到容顏都走了形。
偏性子還半點(diǎn)長進(jìn)都沒有。
被蘇妤氣得語結(jié),陸氏切齒半晌,狠然將手中之物擲在桌上,說話比蘇妤還不留情面:“到底是失寵了兩年的人!得了塊破玉就美得跟什么一樣!誰稀罕!”
蘇妤等的就是她的不敬。
陸氏在蘇妤笑吟吟的視線中簡直窒了息,不明白為什么蘇妤眼中竟有滿意之意。靜了一陣子,蘇妤思量著緩緩道:“折枝,去宮正司問一聲,就說陸潤儀對上不敬,但她有著身孕本宮罰不得她,若是拿她霽顏宮的宮人問罪,合不合規(guī)矩?”
全殿死寂。只余折枝腳步窸窣,很快消失不見。
不是沒人想到蘇妤晉位之后會想立威,卻沒想到她敢拿這唯一有孕的人立威。蘇妤雖不是霽顏宮的主位,位份卻比陸潤儀高了許多。要罰她的宮人還想著問宮正司一聲,實在說得上是“善解人意”。
別管這“善解人意”有幾分真,目下眾人是誰也不好開口攔著了,只等著宮正司回話。
片刻工夫,折枝便回了綺黎宮,向蘇妤端然一拜,回道:“奴婢問了宮正女官,女官說合情合理。”
“哦,那很好。”蘇妤笑看向陸潤儀,陸潤儀面容發(fā)僵:“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蘇妤回以一笑,“吩咐下去,霽顏宮闔宮杖責(zé)二十。”頓了頓又說,“帶宮正司行刑去。霽顏宮本宮也住過兩年,好好的宮室為這不識抬舉的弄臟了怪不值當(dāng)。”
她的笑容始終未變,視線亦不離陸潤儀分毫。輕輕曼曼地吩咐完了,遂顯了些乏意:“娘子是回宮等著呢……還是在本宮的綺黎宮等著?若是在綺黎宮等著,本宮即刻叫醫(yī)女來服侍娘子,免得出了什么岔子說不清楚。”
半點(diǎn)余地也不留。
二人一時僵持了,蘇妤咄咄相逼、陸潤儀陣腳大亂。過了許久,才有宮嬪猶豫著怯怯地開了口:“充儀娘娘……潤儀娘子畢竟有著身孕……娘娘罰了她闔宮的宮人,娘子回去后無人服侍……皇裔……”
蘇妤偏頭望過去,恍悟般地朝那人一笑:“多謝才人娘子提醒。”繼而便是久久的沉吟,好像是要認(rèn)真地想個法子。默了一會兒,蘇妤旋是一笑,“怎么忘了?潤儀娘子在遷去霽顏宮前,是楚充華照顧著。反正楚充華宮里也沒旁人有孕,自是還得以潤儀娘子的胎為重。何況……充華降了位份之后,宮人還沒減呢,韻宜宮里人手大概充裕得很。不如本宮向嫻妃娘娘請個旨,讓充華差些人去服侍娘子,不就兩不耽誤了?”
陸潤儀聽得冷氣一抽。蘇妤如此安排,她自是難免心虛的——當(dāng)日她要設(shè)計搬去綺黎宮,便是拿準(zhǔn)了如若皇裔有了差池,皇帝必定饒不了蘇妤。如今卻眼見著蘇妤以彼之道還治彼身,若是楚充華差了人來、她的孩子有了什么閃失……不就是拖了楚充華下水?
蘇妤笑睇著她,心知她必難接受,且多少要以為自己在楚充華身邊安插了人手才有此舉,為的是既能害她的孩子又能栽贓給楚充華。
實非她有意要刁難陸潤儀,然則既要立威,總是不安分的人更容易拿捏一些。
“蘇氏……你欺人太甚!”陸潤儀終是忍無可忍,再度抄起那盛著玉佛的盒子狠擲于地。
她身旁的嬪妃想攔卻未能攔住。一陣脆響,蘇妤平靜地看著那迸了一地的碎玉,眉心微有一蹙。
☆、38、各路
陸潤儀再度摔了蘇妤送的東西,蘇妤冷聲一笑,吩咐先前的霽顏宮闔宮杖責(zé)二十再加二十,接著直接下了逐客令。
在場嬪妃那么多,此事自然而然地傳開了。先是有人稟到了章悅夫人和佳瑜夫人宮里,兩位夫人的回話如出一轍,均是坐視不理。
之后便稟到了嫻妃處。阮月梨急急地去找蘇妤,眉頭緊蹙地問她:“你當(dāng)真是不怕死!她到底有著身孕,若是氣急了,那孩子當(dāng)真有個什么閃失……”
“她胎像穩(wěn)得很。”蘇妤悠悠道,“敢動旁人不敢動的人才好立這威不是?再者,若她那孩子真沒了,陛下賜我三尺白綾倒也痛快。”
立威和尋死,這兩個想法可說是截然相反。阮月梨愣了一愣:“你到底怎么想的?”
“要么活得舒心,要么死得痛快。很難懂么?”蘇妤悠哉哉的樣子和阮月梨的焦灼對比鮮明,莞爾一笑,繼續(xù)解釋道,“反正最終結(jié)果我也知道了,橫豎都是一死,干什么那么委屈自己?向頭兩年那樣事事當(dāng)心著?我累!”
心真寬……
這不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是夢見了棺材遲早要在眼前于是索性笑個痛快。
阮月梨白了她一眼,卻是勸無可勸。蘇妤的夢太準(zhǔn),她如此是“破罐破摔”也好,是想斷氣前再活個痛快也罷,都在情理之中。
突然覺得蘇妤現(xiàn)在的話簡直可稱為“遺言”,阮月梨只覺盡量替她完成心愿才好。自是循著蘇妤的心思,從楚充華宮里指了若干宮人到霽顏宮去,完事后才差人回了兩位夫人,二人也都未說什么.
嫻妃差去蕙息宮向章悅夫人稟事的宮人告退后不久,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一字不落地稟到了成舒殿去。
皇帝聽著宦官的稟報,一句岔也沒打。直待說完,他才抬了抬眼,問了句:“又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