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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這個月俸祿就沒了啊。”蘇澈垂頭喪氣,蘇妤聽得滿色發白,又道:“不跟你說這個!我是問你,你給嫻妃娘娘寫的那張單子怎么回事?”
“那個啊……”蘇澈朝外指了指,“那個是陛下讓我寫的……”
“他讓你寫你就寫?”蘇妤氣急之下脫口而出。一想又噤了聲,那位是皇帝,發了話誰敢不聽?
默了一默,蘇妤改口問他:“陛下讓你寫什么了?”
“……陛下讓我照著錦都的家人子名冊把從前和長姐關系不好的都挑出來。”蘇澈說著抬眼覷了覷長姐的神色,“你說我敢抗旨么……”
蘇妤回思一番,皺了眉頭:“所以你就亂寫?”
“我沒有啊……”蘇澈驚訝不已地望著她,“這是成舒殿……長姐別亂說……”
“還沒有?那單子上泰半的貴女我聽都沒聽說過。”蘇妤瞪著他。
“那……”蘇澈啞啞道,“那是陛下加上的……”
蘇妤聽得驚意更甚:“為何?”
“……我怎么知道。”蘇澈道。想了一想,給出的答案和嫻妃一樣,“許是看了畫像覺得不滿意,便讓嫻妃娘娘先給擋下?”
在正殿靜聽著的皇帝聞言一笑,滿意地翻著手里的折子不說話。為什么加上那些名字,蘇澈不懂、蘇妤不理解,連御前的宮人也覺得奇怪,他心中清楚又沒辦法說。
上一世時在建陽三年入宮的家人子,懶得搭理蘇妤這個長久無寵的昔日主母的居多,但也有好事的、或是急于巴結葉景秋和竇綰的去找過她的茬。
那時他只冷眼看著,不聞不問。只要不鬧出什么大事來,他懶得對她的事多費口舌。
這一世么……
自是要把這幫人阻在宮外。保險起見,順便問了蘇澈從前在錦都有哪些貴女和蘇妤交惡。
家人子可以選,但就算要選,也得盡量不給蘇妤添堵。蘇澈的名單、他的名單,再加上嫻妃掌理著這事,泰半的“堵”便算是清了.
余光瞥見二人從側殿退出來,蘇澈上前一揖,道了句“臣告退”,皇帝眼也不抬算是允了。蘇妤遲疑一番,終是按著規矩上前一福:“臣妾告退。”
皇帝卻陡然抬了眼,板著臉就回了一句:“不準。”
☆、37、充儀
蘇妤聞言銀牙一咬,靜立在殿中不動,不知皇帝要說什么。皇帝的視線定在她面上,二人都是半點笑容也沒有。須臾,皇帝道:“蘇澈在禁軍都尉府做得不錯。”
“謝陛下。”蘇妤垂首一福身,皇帝又道:“過來坐。”
僵持了也有二十幾日了——且在蘇妤眼里并不是“僵持”,她委實是真心實意地想要避開他。可到底是沒有拒絕的理由,蘇妤悄然無聲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隔了半步遠的距離,一動不動。
皇帝覷了她一眼,也不開口,繼續看手里的折子。
好像沒什么事?
坐了一會兒,蘇妤抬了抬眼:“陛下……有何事?”
“沒事。”皇帝隨口答道,又反問她,“你回宮有事?”
“……”蘇妤啞音。
又坐了一會兒,皇帝把折子擱下起了身,把手伸向她,笑說:“出去走走。”
倒是沒走太遠。成舒殿后有一處涼亭,二人便在涼亭里歇下了。元月末猶有些寒意,這日又是陰天,更顯得冷颼颼的。宮人奉了溫酒來,皇帝信手倒了一杯遞給蘇妤,蘇妤將酒捧在手里取暖卻不喝,皇帝抿酒睨了她一眼,笑侃道:“怕朕給你下藥么?”
“……”蘇妤這才紅著臉飲了口酒。皇帝又說:“近幾日如是章悅夫人傳你去,你便去吧。不必擔心什么,是朕把你冊封禮的事交給她操辦了,不會出什么岔子。”
“諾。”蘇妤應了一聲。分明地覺出近來的許許多多事情,皇帝都會先跟她打個招呼。不論她對他有怎樣的抵觸,提前知情了之后到底是安心了不少。
“還有……這次采選完了,你是想接著自己住、還是宮里添幾個人陪你?”皇帝詢問道。
蘇妤心知自己到底還是一宮主位,總獨居著不管事也不合規矩。默了一默,抿笑道:“聽陛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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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廿四,蘇妤受封正三品充儀。在太廟行罷冊封禮后,又回到綺黎宮接受一眾比自己位低的嬪妃的拜見——其中包括與她同品卻位子靠后的充華楚氏。
這幾位宮嬪,多是元年受詔入宮的世家女子,唯楚氏和一貴姬丁氏是從太子府隨進宮的。
但誰也不曾想過,自己竟還會有再度向蘇妤見禮的一天。
蘇妤淡看著,這一幕于她而言亦是似曾相識。嫁入太子府的第二天一早,一眾媵妾也是這般向她見禮。
只不過那時,為首之人是葉景秋。
葉景秋……蘇妤禁不住地輕笑,前幾日,葉景秋因為冊禮的事時時要找她打個商量,她不動聲色地看著葉景秋笑靨之下的不甘,心中難免有幾分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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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當日皇帝下旨要為蘇妤晉位之時引起了一番小小的動蕩和議論,如今冊禮行罷,這番議論便順理成章地擴大了。
起因還是那封號:云敏。
關于是否取自“云清”和“敏宸”,因閔氏與晏氏均是長輩,后宮不敢揣測太多,最多不過私下說上一說;然則另一番“閑話”卻被擺到了臺面上——興許在皇帝心里,竇綰這個本該為后的佳瑜夫人是不敵發妻蘇妤來得重的。
這猜測也算不得無風起浪。誰都還記得,當日皇帝雖是仍與竇綰行了昏禮,但……合巹禮未成。
細究其原因,也是因為這位云敏充儀。是她突然病了,皇帝才離開了輝晟殿。如今又為她加了起碼是從一品妃位才能有的雙字封號,皇帝的意思讓眾人愈發看不透。
不過……反正后位也已空懸了兩年有余,起先都道葉景秋會是皇后、后來出了個竇綰。帝王的心意本就揣測不得,突然而然地想把蘇妤扶上去似乎也算不得什么怪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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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妤過得順,自是免不了有人心中不順。闔宮都看得出來,蘇妤在場的情況下,面有不屑或是不服的大有人在。兩位夫人能不見她就不見她、楚充華還禁著足,除卻在她晉封當日拜見了一次就再未見過她。唯一一個還敢不恭不敬的,大約就是有著身孕的陸潤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