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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伯侯府里有了大震蕩。不是家生子又不肯簽終生約的下人都攆了出去,買進來的下人,執行嚴格的出入制度,下人再想回家看看可就沒那么輕易了。小公子身邊的下人全換了,新來的兩個丫鬟還叫小楊小柳,奶娘卻沒有了,夢娘直接把小公子的奶斷掉了,又把白嬤嬤弄來照看小公子。白嬤嬤經此一事,更不敢大意,對小公子盡心盡力之余,也是畢恭畢敬。
轉眼四年過去,小公子五歲了。
五歲的小公子是這府上唯一的孩子,又身在武將世家,未學跑先學拳,身子骨像是七歲的孩子,又高又壯實,又是個霸道性子,在府里橫行霸道,能一路碾過來而無人敢反抗。
武伯侯和夢娘見了他,就想起武伯侯小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性子,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孩子無人敢招惹他,他也只有在小小的夢娘面前會乖一些。這對為人父母的,每次看到發脾氣的小公子,都忍不住回憶起他們的過去,往往小公子在這邊摔摔打打,這對父母卻已經挽起了手,眉目傳情。
在這沒人敢管,沒人想管的情況下,被默契縱容的小公子更是橫行無忌。武伯侯雖然尚了公主,卻掌握實權,朝中大臣也能察覺到皇帝對武伯侯家的信賴有加,文禮侯年老時才得了夢娘這一個姑娘,又因年老告老還鄉,文禮侯這一宗也沒有爭氣的,御史想指責文武勾結都覺得話拿出來不夠充分,實質上兩家資源都傾斜到武伯侯身上,武伯侯唯一的兒子,在這深似海隨便走走都能碰見官的京城里,自然是可以橫著走的,就算是王孫他也不怕,別忘了,他和皇家也是扯上關系的,雖然瑞陽公主幾乎被人們遺忘了,這一層關系卻不是能被人忽略掉的。
當了爹的男人也不能免俗炫耀自己的孩子。那一眾武官聚合飲酒作樂時,曾經鮮衣怒馬少年到現在當了孩子的爹,總是能扯到自己家的后輩上,有時候也會把孩子帶過來,當爹的惡趣味地觀察這下一代的交流,打架鬧別扭了,只要不出大事就不會干涉。而五歲的武伯侯家小公子魏康裕,是這群孩子里當之無愧的孩子玩,七八歲的孩子也打不過他,讓那些落敗孩子的爹們一邊想著,這不愧是武伯侯的孩子,一邊也會想,這孩子是吃什么長大的,怎么這么壯實,恨不得把人家的食譜都套出來。
小公子壯實歸壯實,卻不是很野蠻的壯實。夢娘還在閨閣時就是出名了的美人,武伯侯也不似尋常武將一般的五大三粗,他們二人生下的孩子,也繼承了父母雙方的優點,睫毛又長又密,大大的眼睛轉動間全是精靈古怪,臉上還帶著些已經收斂的嬰兒肥,看著像是天上仙人的小仙童,不過他呀,也只能安靜的時候才能讓人心中贊嘆不已,可要是一動起來,就頓時變成叫人敢怒不敢言的小霸王了。
比如此刻,堂上夫子正之乎者也的念著,小公子手里卻不安分地做著小動作,那一縷長葉草,在他手中很快就變成了活靈活現的蛐蛐,小公子滿意地把它捧在手心上端詳,還擬聲叫了學了蛐蛐的叫聲,“噓噓、噓噓”。他的桌子上,已經擺了不少草編的小動物,還帶著小窩窩的小肥手,卻十分的靈活。
夫人看似是很陶醉的念著書,眼睛卻一次不敢往小公子的桌子上看,生怕自己氣出病來。人人都知道小公子不會走科舉,念也是念兵書,之乎者也的略了解就好,但夫子仍然很痛心,因為小公子明明是科舉的料啊!雖然他從來沒在課上認真聽講過,坐著也不安分,聽煩了還會自主離開,可他卻過目不忘,夫子每次抽查功課,小公子總能一字不差的答出來。可站在武伯侯的地盤上,夫子也不敢對武伯侯說令郎讀書有天賦,適合科舉,武伯侯也不在乎在讀書上的尊師重道,所以夫子只能這么憋屈的教學了。
小公子手里的長葉草都已經用完,他從腰上摘下腰包,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編的小動物放入腰包,精心安排它們的位置,防止哪一個被壓了被擠了,接著就從對他而言還很高大的凳子滑了下來,一溜煙跑出了門口。
夫子那段書還沒念完,見狀嗆了一聲,搖搖頭,還是把這一段念完,接著對著空無一人的室內說了一聲“下課!”,才收拾書箱離開。
小公子這邊已經捧著他的腰包跑到花園了。隨著他的長大,能跑能跳,府里的花園也成了他的樂園,而且府里的人都知道,小公子在玩的時候不愿意有人跟著他,他更愿意獨自一個人玩耍,要是有人跟著他,他會發很大的脾氣的。
小公子近日特別喜歡混到竹林里玩耍,那林子種植地較密,小公子往竹林一蹲,遠遠看著他的下人就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小身影了。不過,這花園每次都要篩查一遍,半點危險都無,小公子又機靈,在武伯侯和夢娘的默許下,眾人也養成了遠遠守著小公子的習慣。
第7章
這竹林之間有一塊被小公子弄平了的空地,正好被三棵竹子夾在其中,小公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把腰包里草編的小動物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地上,列隊擺的自我很滿意,這才站起來四處張望。往常耐不住性子,總是活潑亂動的他,此刻卻富有耐心地等著,只是張望間的雙眸中,十分的期待。等了半個時辰,他才看到西邊走過來一個小身影,頓時興奮起來,使勁揮手示意,卻沒有發出聲音,生怕驚動了別人。
五歲的魏康裕有個秘密。他發現自己與眾不同,他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雖然只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一個人,可是,這就足夠了。
敢大喇喇混到茶館聽那些鬼怪志異故事的小公子,有自己與眾不同的理解。他對自己很小時候的記憶是記不清的,母親說他周歲時生了一場大病,病好后把以前的事都忘記了,連父親母親也是重新記憶的。不過,五歲的小公子很認真的想,周歲大的他還能記得多少事呢?他倒是確實記得有一段時間,他不認識父親母親,總覺得他們特別陌生,自己也特別害怕周邊的環境,因此總是哭嚎的很大聲。可是對這個眼前這個朝自己走來的和自己差不多的孩子,他卻是記得的,好像自己從一開始,就記得他,雖然具體的事情記不太清了,那種深刻的印象,卻是留在自己心里。
小公子想,這孩子,肯定是妖精吧,他只在府里見過這人,外面是一次沒見過的,所以說他肯定不能出府,他定是府里的物事成的精,只是不知道本體是什么。自打小公子萌生出這樣的念頭后,有整整半年,他特別著迷于在府中探險,尋找可能是他本體的東西,說書人中妖精的本體,什么花啊鏡子啊樹啊,他都一個個摸過去,低聲試探:“是你嗎?”
理所當然的,他沒有找到任何可疑的事情,也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后來他忍不住了,直接當面詢問他:“哪個是你的本體?”
他第一次看到他笑的那么夸張,一屁股坐到地上,小拳頭握起來捶打著地面,這樣都嫌不夠,還笑的在地上打了滾。只是,他笑的的時候,也是無聲的,從他的喉嚨里,一絲聲音都沒有泄露出來。
小公子懷疑,他成精不久,法力不夠,所以還不會說話。
景言慢蹭蹭地走了過來,坐到小公子的旁邊,看到地上排著幾排草編的小動物,饒有興趣的拿起了放在手心上看。旁邊小公子緊張的搓搓手,連聲問道:“好玩嗎?我自己編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