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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康裕不知道是睡著還是昏迷過去,在紅彤彤的眼皮底下,一對眼珠不安分地轉著,他小小的身體時不時抽搐一下,卻半點聲音都沒發出,還是幼兒淡淡的眉毛,皺的緊緊的。景言戳戳這個小身體,并沒有得到回應,他也不介意,額頭對著額頭,輕輕一吸氣。
幾乎是轉眼之間,魏康裕的神情就舒展開來。
一直熬夜守在旁邊的大夫一直在緊盯著魏康裕的情況,魏康裕神情一舒展,大夫立刻上前給他把脈,臉上頓時露出些許喜色:太好了,終于有好轉了!他立刻把原先惦記著小公子身體太虛弱而不敢用的藥熬上,喚醒小公子給他喂下。
大夫眼也不眨地注視著小公子,看著他臉色好轉,急忙把這個消息傳給白嬤嬤,她又迅速轉告給夢娘。夢娘就沒敢回去睡,就休息在小公子的院落里,坐也坐不住,苦茶灌了一杯又一杯,時不時就急的從床上下來踱步,身上衣服穿著整整齊齊,要不是因為大夫在小公子身邊守著,男女有別,她不方便在那里,她早過去看著了,現在只能在這里等半個時辰一次的情況匯報。她又暗恨自家男人接到皇帝的命令出了京城,此時她只能自己煎熬著,連個能抱著哭的對象都沒有,還要在下人面前保持著主母的威嚴鎮定。
她看到白嬤嬤進來,眼神里不由得帶出一些怒意。蓋因她已經從小楊那里得知,因為那顆核桃,小楊來找過自己,卻被自作主張的白嬤嬤勸了回去,正是因為被勸了回去,小楊才會把黃嬤嬤找來安慰小公子。就算她知道黃嬤嬤接觸了那病的源頭,早晚也要接觸小公子,這也不妨礙她惱恨白嬤嬤。
白嬤嬤滿懷喜悅的從門口進來,上來就對夢娘這樣的眼神,心頓時就一顫。她是夢娘的奶娘,從小看著她長大的,夢娘還在閨房的時候,她還覺得自己了解自家小姐的性子,可是自從武伯侯和公主的婚訊傳出來后,她就覺得小姐變了。
小姐和武伯侯早就暗生情愫,只是一家是武官,一家是文官,又都是一方勢力,后代結合不易,所以從來不敢叫外人知道。那會兒她是小姐身邊的知心人,知道很多連小姐父母都不知道的事,比如武伯侯——那會兒還沒有封侯,還是沒有爵位的公子哥,甚至還想出了作踐自己扮成廢人,好叫人覺得他和小姐結合不會影響什么的餿主意,當然,這種沒用的主意馬上就叫小姐被駁了。
第6章
白嬤嬤還記得小姐突然聽到皇帝把公主賜婚給武伯侯時的表情。
武伯侯自小喪母,賜婚的時候,他剛為老武伯侯守完孝。那會兒還是魏公子的武伯侯,已經和小姐約好了,說要進宮見皇帝,說不要這爵位,也要娶了小姐。小姐殷切地盼著他從宮里帶出好消息,可是人出來了,卻沒見到,好消息也沒有了。
她只聽到,公主被賜婚給自己的情郎,一個月后而武伯侯則繼承了自己的爵位。
這應該是一個背叛的故事,白嬤嬤拿自己的想法來揣摩,而且賜婚的公主是瑞陽公主,小姐小時候進宮給瑞陽公主做過陪讀,這段友誼一直維持到現在。
白嬤嬤無法形容小姐知道這事后的臉色,反正她嚇得只知道瑟瑟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倒是小姐很快就冷靜了下來,進宮要見瑞陽公主,卻被攔了回來,說公主正在備嫁,不見外客。
再后來就傳出來瑞陽公主誕下一子后身體不佳不能有孕,小姐又嫁給了武伯侯。這之間有著怎樣的波瀾壯闊,她不知道,也想都不敢想。
說起來,瑞陽公主生下的孩子叫什么來著?他有取名嗎?
白嬤嬤就楞了這一會,就聽到現在已經是武伯侯府夫人的夢娘不悅地斥道:“有什么快說!”顯然,夢娘以為白嬤嬤的停頓,是代表一個壞消息。
白嬤嬤急忙調整好表情,笑著說:“恭喜夫人,小公子已經轉危為安了!”
夢娘頓時喜極而泣,顧不上擦干眼淚,就奔向了小公子的房間。大夫已經自覺點后退,頭也不敢抬,只聽到夢娘“我兒”“我兒”的抱著小公子哭著,待她哭完了,整理好儀表了,才恭恭敬敬地說:“小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情況突然好轉,又服上了御醫先前備好的藥,現在已經脫離危險,只需要調養月余就好。”
夢娘高興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只見他臉色恢復正常,不再灰敗,而是帶著健康的紅暈,小手揮舞起來也很有力道,夢娘正要親親他的小臉,卻突然停下來,只見兒子望向自己的眼神是那么的陌生,帶著隱隱的抗拒,又是一慌,急忙叫來侍立在一旁的大夫來看。
大夫翻開小公子的眼皮查看了他的瞳孔,又做了幾個小測試,才松口氣說:“沒有大礙,小公子年紀太小了,那病又來得兇猛,一時之間忘記了一些事情,不過就算忘記了也沒有關系,重新再教他就好。
夢娘聞言,大喜大悲之下,險些摔倒,還好及時扶住了床柱,心想,好在我兒剛過周歲,這要是大了再忘記了,該多么難過!她叫大夫給自己開了安神的藥,吩咐丫鬟好好照顧小公子,終于回房休息,而此時,差一個時辰就天亮了。
在安神藥的作用下,夢娘一覺睡到天亮,急忙忙又來看小公子。小公子也睡著正香,藕節似得小胳膊小腿在她眼中格外可愛。
隔天,武伯侯才回來,夢娘屏退了下人,二話不說就抱住武伯侯一頓哭,邊捶打著他的胸膛,把這幾天受到的驚嚇說了一遍。武伯侯也是后怕不已,好一頓安慰,聽到魏康裕都不記得他們了,止住了夢娘的哭聲,去了魏康裕的房間逗逗他,果然見他表情很陌生。
夢娘抱起了魏康裕,她這兩天白天一直陪著魏康裕,魏康裕已經認識了她,被夢娘抱到懷里后,咿咿呀呀叫了幾聲。夢娘說:“這下,又得重新教他學說話了。”
說著,她嘴里重復念著“娘”,想帶著魏康裕跟她學著說,念了沒幾遍,就驚喜地發現,許是魏康裕沒有完全忘卻,這會兒,竟然也能含糊地叫著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