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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則誠心中著急,卻無可奈何。如今事情到了這地步,傅冉變成這樣子,他誰都怪不到,只能怪自己。
等到月上中天,傅冉才自提了一盞牛皮小燈回來了,輕飄飄從自家高墻上翻過躍下來,落在院子里。來祝賀的客人早就散了,只有三兩仆人在清掃收拾,看見傅冉回來了,趕緊跑去向傅則誠報信。
傅則誠將傅冉叫到書房,立刻就升起靜音障罩住書房,這般室內的動靜,誰也無法窺聽。然后父子兩個人面對面坐下,半天不說話。傅則誠眼看著兒子神情飄忽,眼皮下墜,一副坐著就要睡著的樣子,終于嘆氣道:“今天宮中來宣了太后懿旨,要立你為皇后。”
傅冉這才醒過來:“哦。前日我進宮時候心中就有數了。”
傅則誠聽了這話,心里越發焦急,傅冉那天回來之后對面圣的情形只字不提,他提心吊膽好幾天了。
“那日見到圣上,到底是什么情形?”
傅冉認真尋思著說:“我與他分開也有八年了吧,臉變老成了些,其實五官變化不大,就是看著熟了;聲音也沒變;性子和原來差不多……”他停頓下來,傅則誠屏息聽著。
“總之,重見之后覺得不算討厭,”傅冉輕松道,“我應該能做這個皇后。”
傅則誠愕然:“你還真要去……圣上沒有認出來?”
“沒!”傅冉笑了,“我早說他白長了一雙漂亮眼睛。”
傅則誠心還是懸在半空中,沒個著落:“不行!偶爾見一次,圣上可能認不出,你若真進了宮,與圣上日夜相伴,難免會有紕漏。時日一長,圣上對你生了懷疑罅隙,你何以自處!”
傅冉反問:“那父親準備如何?繼續欺君?”
傅則誠無語。陷入這種兩難之境,他這些天絞盡腦汁也無計可施,聽到傅冉似乎已經打定了主意,其實意外有些輕松,他疲態畢現,揮手道:“罷了,罷了。萬一圣上發現,我就自裁謝罪賠上一條性命罷,若就此能平息天子之怒也算萬幸。”
傅冉聽了這話哈哈直笑,張口就道:“父親若為這事就存了死志,不如我進宮之后就想辦法先弄死他,管他是天子地子,總沒有自家老子要緊!”說完又是一陣笑,就徑自離開了。
傅則誠聽了這大逆不道的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靜音障里似乎還回蕩著小兒子滿是諷刺的笑聲。他慢慢捻著自己花白的胡子,想起傅冉小時候坐在他的膝上是多么乖巧懂事,倍覺心中只剩下空蕩蕩的恐懼和懊悔。
不論傅則誠多不愿意,大婚事宜仍進行得相當迅速。皆因太后垂危,天章想了太后心愿,讓太后走得安心。因此八月下聘,九月迎親,祭告祖宗天地,傅冉正式成為了天章的皇后。
大婚當日,乾坤宮正門大開,六匹帶著金面具的青色駿馬并行,拉著金鳳裝飾的皇后車架,車輪聲轔轔駛進宮中。
及至禮成,兩人入了新房。見禮之后,宮中老人送上一盅白瓷罐,里面裝的是未經熬制的生始蛇膏。這是長久傳下來的風俗。成婚之夜,若是男女新婚,新郎喂新娘一口生棗子,寓意早生子。若是兩男成婚,就喂一口生始蛇膏,一是含了希望早日生子的意思,二是生始蛇膏味道比起熬制之后的味道,更為腥膻苦口,能把這惡心的第一口吃下去,也是一種考驗和證明。
天章接過瓷罐,用小金勺稍稍挖了一小口,送到傅冉嘴邊。
傅冉張口吧唧一口就吞下去。宮中老人正暗贊這位皇后爽利能吃苦,一點不扭捏。就聽傅冉“嘔”一聲,把剛剛那一口全吐在了天章腳邊。
頓時就有幾個老嬤嬤的臉色不太好看,傅冉一臉無辜:“我沒嘗過這生的,沒想到這么難吃,到了嗓子眼怎么也咽不下去了……”說著又嘔了一聲,一副又要吐的樣子。
天章的臉色也不太好。不過不是因為傅冉吐掉了好兆頭,只不過是因為他單純看不得聽不得嘔吐的聲音,聽到傅冉干嘔的聲音,他就覺得自己也快吐了。
傅冉一邊臟皮弄惡心的聲音,一邊看天章臉色越來越差,樂得手都要發顫了,覺得捉弄得差不多了,才裝作漸漸緩過來的樣子,拿水漱口,平息下來。
但這么一鬧,天章也沒有想親熱的意思了,兩個人直挺挺的并排躺在床上,一夜無話。
第5章
天章這一夜怎么也睡不著。
他一直想著傅娉婷當年的溫柔隱忍,風流高潔。
他被梁王囚禁時候是十三四歲,其他皇子也都是青春年紀。梁王與慈光公主便想出了個十分齷齪惡毒的主意。只命人往那囚禁皇子的方寸之地送許多美貌侍女,其中大半是愛爭風邀寵的倡伶。
這眾多鶯鶯燕燕與一個皇子關在一起,每日也無其他事可做,不過是想盡辦法勾引皇子狎昵嬉戲罷了。梁王又故意讓人缺衣少食,不問醫藥,卻不時弄點春藥進去,那些侍女若是懷了身孕,也不送產婆進去,往往一尸兩命抬出來。
弄得囚禁之地如關了一群餓獸淫獸的魔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