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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宗,你聽話,不然我們實在忙不過來。多則三五日,保證還你一個生龍活虎的夫君。”桑澤亦開口道。
西辭垂眸咬著唇口,抬眼將三人一同瞪了眼。方悠悠走向珺林,舉袖給他擦去額角薄汗。卻見得桑澤正側頭忍著笑意,便又伸手給他擦去。
“行行行,快去吧。”桑澤避過身,無奈道。
西辭出了煉丹房,亦未回擺月殿。只默默看著兩扇閉合的殿門,揉了揉尚且昏脹的腦袋,剛想揀一處坐下歇一歇。轉身便同一人撞了個滿懷,正欲發怒,方見來人竟是北顧。
卻也沒再多理會,就近靠著一方石榻坐下,方道,“這般火急火燎作甚?都是做母親的人了,還這般莽撞!”
北顧本將西辭撞了個踉蹌,又見她面色發白,不甚好看,原想給她道個歉,只是這樣的話入耳,便也索性懶得噓寒問暖,只道,“阿姐這話聽著是成熟穩重,自己卻還不是一般莽撞。”
西辭橫了她一眼,半晌才道,“你來此有事嗎?”
“沒什么事,不過是從外頭回來。這一回來,便聽聞你將珺林師兄打得半死。所以來看一看,師兄他沒事吧?”北顧從小便有些怕西辭,此番懟了一句亦知曉見好就收,只貼著她坐下,問道,“你怎么又把師兄給打了?”
“他自己討打!”西辭攏在廣袖中的雙手十指,來回攪動著。
“我才不信呢,師兄那樣好的人,性子溫和,一貫與人無害。倒是你,常日搓揉師兄……”
“你總叫他師兄做什么?”西辭也不知為何,本就腦子昏沉,北顧來來回回“師兄長,師兄短”地說著,讓她腦袋愈發疼痛,心下亦騰起躁氣。
“我叫他師兄怎么了,從小不都這么叫過來了嗎?”北顧轉念一想,噗嗤笑出聲來,“對對對,是我的不是。如今不能叫師兄了,該叫姐夫!”
西辭傳來司藥使,給自己按穴解乏。聽北顧這般說著,只合著眼彎了彎嘴角。
姐妹二人已許久不曾這般坐下聊天閑話了,尤其是北顧,見西辭難得安靜柔婉些,不似尋常般不是嗆她便是各種鄙視她,遂而心中歡喜,話便多了些。
只順著方才的話繼續絮絮道,“生了孩子腦子便容易犯渾,連著記性都不太好。”
“你那記性便沒有好過,小時候一本道法書能背上小半年。”
“哪能同你比,便是師……姐夫在道法之上亦算厲害得了,但還是比不得你。每次師尊給的課業,三人中都是你得第一。我總覺得姐夫是故意讓你的,好歹他早我們修道數萬年,如何連……”
北顧突然頓住了嘴,一顆心跳到嗓子口,只含糊道,“姐夫他……他也隨師尊學過一段時間,師尊有了課業便也給他一份,他、他其實好勝心也很強,聽聞你天賦異稟,便……便總想與你較個高低,卻又臉皮薄,故而只是與我傳、傳水鏡看你的課業……”
“阿姐,我、我說得是真的……真的就是這樣,師、姐夫他是通過我……”北顧見西辭驀然睜開了雙眼,心下只道不好,她的阿姐心細如塵,方才那話說師兄同她們一起學道,她定是聽出了端倪。自己這般結結巴巴的說辭也不知能讓她信任幾分。要是讓她抽絲剝繭想起了什么……
北顧簡直要哭出來,卻又只得強裝鎮定,只繼續道,“姐夫為此,同我傳了不知多少水鏡,不過還是阿姐厲害……”
西辭看了她半晌,露出個淺淡的笑容,抬手敲了敲她腦袋,“你們那點事我早就知道了,子鈺說了,他那時喜歡你。估摸與我斗法是假,借此由頭誆你同他隔鏡相見才是真。”
“姐夫他喜……”北顧聞言頓時目瞪口呆,轉瞬即咬牙道,“對。他喜歡我。只是求阿姐,切勿讓阿笙知曉。”
承認此節,總好過讓你懷疑自己失了記憶要好。待西辭挑眉答應,北顧便飛也似地逃跑了。
日升月落,已經數日過去。
煉丹房內,珺林心魔的湮滅已經到了最后時刻,基本已無大礙,只需要看顧著,待他清醒便是。
凌迦和桑澤便將他置在內室,兩人于外間飲茶。
桑澤搖著扇子,有些疑惑道,“珺林的這心魔生得蹊蹺,區區白爾一族不可能有這般能耐,給他種下心魔。兄長可看出什么?”
“他從白爾回來第二日,你原未見到他與阿辭!”凌迦推盞過去,只將那日他見到珺林眉間怒色,阿辭疲乏化尾的事同他說了一遍。
桑澤便有些明白過來,因是西辭摒棄私怨,同魔界辛伏和解之事刺激了珺林,估計兼之連日征戰,內里失了調伏,心魔便由此而生。
“這一劫,換了你我,也未必躲得了。”凌迦飲了口茶,面上浮起一點無奈的笑意,“于阿辭而言,即是為了諸神萬仙,九州蒼生,如能不動兵戈便化解戰爭,當是最好。原也是我們教她的。以戰止戰,以殺止殺,皆是不得已而為之。故而她為大義而舍棄個人恩怨,是她的格局與仁愛。可是于珺林而言,若是傷在己身,他自然也可同阿辭一般作為。可是辛伏傷得是阿辭,是比他性命還要珍貴的,他大概從阿辭逆鱗被拔那日起,近兩萬年一直想著要報仇,如今卻在一朝知曉了仇人,原該出了那口氣的時候,卻被告知從此要與他和平共處。饒他再為神為君,一時也是轉不過來得。又日日看著阿辭散功煎熬,心魔便由此出來了。”
桑澤聽著凌迦這般說來,搖著扇子的手慢慢停下,“兄長既早猜想到這些,如何不防患于未然。也省的阿辭誤會,珺林吃這翻苦頭。還有那日,幸虧我們趕到及時,不然他都要錯手傷到阿辭了。”
“哪是我不防患于未然,實在是他太要強了些。”凌迦嘆了口氣,“說到底,是對阿辭的愛和執念深了些。但凡沒這般深刻,便也不會生出這般匪夷所思的心魔!”
第53章 鬼界
凌迦和桑澤還在感慨中, 只聽丹房外一陣敲門聲。
“阿辭又該對我們挑鼻子瞪眼了。”桑澤折扇輕搖, 后悔當初同她說至多三五日,現已是第六日,人卻還未醒來。
“把們去掉。”凌迦飲了口茶,拂袖開門。
然待門打開, 進來的卻不是西辭,而是司藥使, 手中還捧著一盤果子,見了凌迦只俯首行禮。
“君上呢?”凌迦瞧著那盤形狀各異的杏子, 是西辭愛吃之物。
“君上前日接了封信, 便匆忙出海去了。只吩咐小神今日將這果子送來給珺林神君享用?”
“信?”凌迦蹙眉道,“可有說去往何處?”
“尊上稍后。”司藥使者將果子放在案幾上, 從袖中拿出信奉于凌迦。
桑澤持著冰叉挑揀著那盆酸杏, 甫一聞那味, 便覺口中酸水直冒,給珺林吃這東西, 這又哪里不爽快了?
桑澤也不欲多想, 只持著扇子扇散那味道, 湊眼信上,“阿辭說什么了?”
凌迦將信遞給桑澤, 揮手遣退司藥使,嘆了口氣道,“叢極淵上不甚太平,原本與神澤仙氣等同的紅塵濁氣散了部分, 如此阻隔人神兩界的那面屏障便有些受不住神澤仙氣的縈繞,有崩塌之勢。故而那邊守將才稟了阿辭。”
“紅塵濁氣變少?”桑澤瞧著手中信件,“這數十萬年都不曾無故少過,亦未有天象之變,當時有心為之,是……”
“是鬼界!”聲音從內室從出,桑澤聞聲望去原是珺林醒了,正匆匆走來。
見了他與凌迦,只拱手拜過。方道,“應是蒙殷鬼君所為,前些日子我回青丘調伏九幽河,便發現了端倪。河上繚繞的混沌之氣十中之六七是人世枉死未入幽冥苦境的生魂,彼時他聯合了魔界,當是想分一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