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珺林捂著胸口噴出一口血,撐著幾次都沒有站起身來,只見得一襲身影出現在他眼前。
“都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我看著父君與母后,師尊與姑母,還有詠笙和北顧,總覺得這話是錯的,明明都是極恩愛的夫妻啊。我又想著,他們都是我的骨肉至親,我總該與他們一般幸運,能有個好的姻緣??v然我至今都沒能對你生出情意,可是我自問我恪盡了一個妻子的職責,我盡我最大的努力去學著愛你,學著讓你歡喜,我甚至想著待如今諸事稍定,我們可以要個孩子……”
“我又想,若是此番是你遭了反噬,虛弱至此,我是不會同你這樣,百般挑剔無視我,連說句話都不愿主動。我是沒有情,可是我有心……你呢?你口口聲聲愛我,就是這樣待我的嗎?”
珺林突挨一掌,初時還覺莫名,如今聽她冷言卻委屈的一襲話,便知她誤會了。然那樣的一番話,說者痛恨,聽者卻難過又感動。
她說,我沒有情,卻有心。
她說,我盡著我最大的努力去學著愛你。
她說,我們可以要個孩子……
“阿辭……不是你想的那樣,是我……”珺林本被西辭一掌恢復了一點神智,眼眸中恢復了色澤,只是此刻體內真氣滌蕩,一時竟連言語都不甚利索,只扯著她衣袖掙扎。
“放開,這一掌祭你滿嘴謊言,言不由衷。亦了斷你我夫妻情分,你不再欠我什么。我們從此一別兩寬。!”西辭經了獨自散功退鱗,又聚靈生鱗的痛,已然連看都不想再看珺林一眼。廣袖一甩便背過身去。
“阿辭……”
“早同你說了,她不是你魂牽夢縈的小師妹。你的小師妹,能說出這么絕情的話嗎,一別兩寬,這是要同你和離啊……”珺林的耳畔又響起那個聲音,一雙眼睛驟然現出琥珀色,他看著背對著他的女子,竟開始恍惚覺得她當真是那般絕情、無義,又逐漸相信他的小師妹,他摯愛的女子,真的已在多年前便已死去……如此,他不自覺地抬起手,凝起殘余的靈力,往那襲背影劈去。
千鈞一發之際,一把折扇凌空劈來,阻斷了掌力的攻勢,亦有數根金針直射入珺林胸腔五臟。
一白一黑兩個身影從虛空落下,是桑澤和凌迦。
西辭聞得動靜早已轉過身來,眉間怒氣繚繞,看著已經暈在桑澤懷中的人,也懶得顧及自己師尊尚是八荒九尾狐一脈,只冷聲道:“師尊,您且看看,我不過同他一拍兩散,打他一掌出個氣。他倒好,連著殺心都起了。如此,也無需這般麻煩,還要修書和離。且了結了七海與八荒的盟約,就此割袍斷義吧?!?
“祖宗,他生了心魔,你沒看出來嗎?”桑澤折扇一揮,白光斂過,帶著珺林消失在此地。
“心魔!”西辭眉頭蹙了蹙,望向凌迦。
凌迦一點頭,揉了揉眉心,“有父君在,你且安心。定會幫珺林消了心魔。你才康復,且在殿中歇著?!?
空曠的擺月殿內,只剩了西辭一人。她還是沒反應過來,只愣愣站了片刻,目光落在不遠處那一方玉石上。
她鬼使神差地走近,只見兩個環形交錯相連,中間是一塊指甲大小的碧清石頭。
是浮涂玨!因失了珺林靈力操伏,如今縮成巴掌大小的一塊。西辭將它撿起,想著待他好了還給他。只是那青石盈盈閃光,引著她不自覺地看著。
突然,一道青光射出,直入她眼眸。一時間,西辭只覺頭痛欲裂,腦海中萬千片段閃過,她看不清晰,卻唯有玨上“珺林”二字尤為清晰。
九天之上風云涌動,一道天雷劈裂天空,在即將落入海底時陡然消失。
西辭回過神來,也不再頭疼,只是掌中浮涂玨已經消失不見。她只覺仿若做了一個夢,然想起被她打得昏迷不醒的人,一時也來不及多想,只匆匆趕往煉丹房。
怎么就生出了這莫名其妙的心魔?她站在丈地之外,看著父君與師尊聯手給那人渡化消魔。
只覺不是那人腦子被門砸了,便是自己被門砸了!
第52章 新生
桑澤拍掌在珺林后背, 層層霞光入他體內, 然后前胸處由凌迦以綿密小針引出一個同珺林本體一樣的輪廓。那輪廓上混沌之氣縈繞盤旋,模糊的五官上唯有一雙眼睛清晰可見,微微閃著琥珀光澤。
該輪廓當是演化而生的心魔,只是它糾纏著元神, 并不愿離去。桑澤稍一用力,掌中靈力便強盛起來, 凌迦手法極快,抽撥開一半。只是如此靈力入體, 本就虛弱的珺林根本承受不住, 只猛地吐了口血。
那血濺在雪玉石榻上,便是鮮紅一片。落在西辭眼中, 便徹徹底底刺得她眼眶又熱又痛。
“師尊, 您輕些!”她疾步上前, 有些不滿地望了桑澤一眼,然后舉起廣袖想給珺林擦一擦額上的汗水。
然, 舉了起來, 卻莫名愣在一旁, 只訕訕垂著腦袋。
“這點掌力,子鈺原是受得住的?!鄙煽粗歉睒幼? 便想逗一逗她,卻不料她長睫一眨,淚珠子便一顆顆直掉下來。
“哎,師尊沒有怪你……”桑澤只覺頭腦發昏, 他授她道法數千年,沒見她這般容易哭的,轉瞬又覺自己侄子委實厲害,硬是把一個沒有情根的人養成一副情深四海的模樣。當然,他這樣想,自是想多了。
“本來就不怪我,他什么都不說,我如何能知道!等他好了……等他好了,我再同他算賬……”
“是我不好……”珺林恢復了一點力氣,睜開眼睛勉勵望向西辭,朝她笑了笑,“別哭了!”
“你少說話!”西辭擦掉眼淚,“別以為認錯便好了,我還是要同你和離的!”
“為、為何?阿辭,我不是有心……”珺林被她話一激,只覺周身血液上涌,意志一弱,原本即將湮滅的心魔便瞬間強大起來,將凌迦那張以綿密小針化形的網震得幾欲散開。
“因為你老讓我犯錯,自同你在一起,我都覺得我愈發蠢了?!蔽鬓o彈指將一抹靈力打入那網中,幫助震懾。
“蠢得連你生了心魔都看不出來!”
珺林聞言,心頭松了口氣,方笑出聲來。只是這般神思一散,便是西辭襄助,那副輪廓亦是將網震出了一道口子,又大半纏上珺林元神。
西辭先前本被那浮涂玨青光照得頭眼暈眩,尚未定下神思,如此被輪廓連著靈力一扯,便只往珺林處跌去。
珺林那廂里原來被他不久前才收回的浮涂玨再次現出身形,中間琥珀青石像是對西辭格外熟絡,光澤迅速流轉開來?,B林也顧不上心魔是否再次入體,只拂袖推開跌過來的西辭,指尖聚靈壓住了光芒,合掌收了浮涂玨。
凌迦雖不知浮涂玨何故,卻向來反應極快,只一手封了珺林穴道,護著他心脈,一手攬過西辭。
“那是什么東西,每次都照得我發昏!”西辭喘過一口氣,蹙眉要往珺林身邊走去。
“沒什么,不過是你對我不夠好,卻被刻名在上面,它便有些護住罷了?!爆B林扯了扯嘴角,“所以,以后對我好些,不然我拿它照你?!?
西辭愣在一旁,仿若不信,卻又覺得有幾分道理。
“行了,你出去吧,才剛復原的身子。你在這,父君還得顧著你。”凌迦眼神掃過珺林,只默默嘆了口氣,亦將西辭趕出去。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