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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長長嘆息一聲,小聲道:
“奴婢的話,娘娘也就隨便一聽。論起朝堂中的事,奴婢是一絲一毫也不知道。或許這其中牽扯到許多更復雜的東西,王上和娘娘也必須思慮得更多…”
楚禾搖了搖頭:
“或許早在問你之前,我心里已然有了一個答案。他若真有異心,不會一點破綻都不露。從前我問他為何要扶持一個毫無勝算的東堯,他明明可以說很多別的,比如建功立業,逐鹿中原…沒有人會因為他有野心而忌憚他。可他竟然說,是因為向往先皇在世時的清明盛世…”
說著,她臉上也不由地浮起一層欽佩,方才的陰霾似乎一掃而光。
立夏見她這副模樣,贊許地笑了笑道:
“娘娘既然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那就不要讓旁的聲音輕易左右。瓊善背后的上堯一脈已經被悉數處置,若是她如今還想要做什么復仇,最好的那便是找一些無中生有的東西出來,隨便攀咬謝相。”
楚禾聽了她的話,心里覺得有幾分道理:
“的確如此。若是瓊善真的有意攀咬,一定會抓住謝相死死不松口。畢竟當初,是謝相手提上堯領主的人頭,才將王上挾持天子的謠言破除…”
立夏看著她越想越認真的樣子,忍不住抿嘴笑道:
“娘娘,手里的滾粥都成溫粥了,還是快些用了罷。胃里暖和,晚上能睡得香些。”
楚禾點了點頭,將湯盅打開,一口一口地吃了起來。
剛吃完最后一口,她忽地聽見外面傳來一陣聲響,似乎殿外有人在小聲交談。
楚禾有些疑惑道:
“這么晚了,還會有誰來?”
立夏聞言便立刻站了起來,匆匆往外面走去一探究竟。
只見她走到門口,打開門看了外面一眼,似乎跟什么守在殿外的侍衛問詢了兩句,又走回楚禾身邊,輕聲稟道:
“娘娘,是魏侍衛來了。他手持金詔,一路無人敢攔,只有走到朱雀宮,才被御前侍衛攔下。他說是明日啟程離都,想見娘娘最后一面。”
楚禾聞言,似乎并不意外,而是徑直走到一旁的妝臺前,從妝匣里小心取了些東西出來,吩咐道:
“將人請進院子里,我這就去見他。”
立夏聞言,連忙去將大門敞開,命人將魏葬請入了院中。
楚禾將準備好的東西拿在手上,走到外院。
還未走下漢白玉階,便看見魏葬的背影。
他今日穿著一身湛藍色常服,頭發用玉簪高高簪起,卻將剩余的長發柔軟地披在肩上,一副溫文爾雅的面孔當中帶著半分清冷,半分豪氣,看上去竟是一副行走江湖的劍客模樣。
與從前楚禾印象中的模樣大為不同,他身上抹去了舊日許多痕跡,仿佛一個嶄新的人立在楚禾面前。
聽見她的腳步聲,魏葬偏轉過身子,朦朧清寂的月光照在少年身上,讓他看上去似乎永遠都如從前那般干凈純粹。
見到楚禾,他臉上緩緩溢出一抹微笑,帶著留戀,亦帶著釋然。
“魏葬…見過娘娘。”
楚禾臉上也慢慢笑開,一雙溫柔的眸子望著他,輕聲道:
“自從那日之后再也沒有見過你,以為你早就離京去魏城了。”
魏葬低頭靦腆一笑:
“前些日子奉了王命,幫助刑部追捕了一些趙郁遺留在城中的暗樁,一直不得空前來拜見娘娘。下個月初九,魏陵就要動工了,魏葬打算親自回魏城,為先祖扶靈。”
楚禾點了點頭,將手中的幾樣東西交到他手上:
“這是先前為你準備的令牌,還有一些金葉子,你都拿著。若想在哪處買一處宅院定下來,也可有些盈余。還有這支骨笛…既是你父親的遺物,你便將它收好,心里也有個記掛。”
魏葬知她心意,便將她遞過來的東西收下,垂頭淺淺開口:
“魏葬曾經說過,小姐于魏葬,永遠都是小姐。只要魏葬一息尚存,這句話便永遠奏效。魏葬今日雖要離開,但來人倘若小姐需要魏葬,魏葬一定會出現。”
楚禾認真地點了點頭:
“好,我記下了。”
沉默了片刻,她又開口問:
“魏葬,你以后去哪里?”
魏葬仔細想了想,唇角凝著一絲淡淡的笑意,眼中像是一個少年一般有了憧憬和光。
他開口道:
“待扶靈之后,先走一趟漠北,再去北堯草原,最后回玉京看看,然后再南下南堯,看看海上是怎樣一番光景…”
楚禾笑道:
“我差不多已經想到,日后大約江湖上會有一個行俠仗義的劍客,叫…”
她與魏葬同時開口:
“魏藏?”
兩人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