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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倆坐在車尾緊挨著,徐淵舔著甜絲絲的冰糖葫舍不得吃。
許多年以后徐淵回想起這一幕都忍不住微笑,夕陽西下,天邊像染了胭脂,他們一家四口坐在車上,吃著冰糖葫蘆,空氣里仿佛都沾了酸甜的味道。
*
過了臘八就是年,這幾日豬肉賣的差不多了,劉家肉鋪關了門,等來年初六才開張。
往年這個時候只有劉家三口籌備著年貨,今年多了個人,突然感覺熱鬧了不少。
特別是劉靈芝,身邊有了玩伴,也不愿意往外跑了,小哥倆坐在炕上編草繩都能玩一天。
要說這倆孩子也是投緣,雖然一個是急脾氣,另一個是溫吞性子,可劉靈芝從來沒跟徐淵紅過臉,總覺得他比自己小,過去又吃了太多苦,處處都讓著他。
徐淵更是知道分寸,勤快又懂事,對劉靈芝天然帶著崇拜,恨不得把他的話當圣旨,大哥說啥都是對的。
昨個夜里下了場大雪,一大早劉老漢起來掃雪。
徐淵躺在炕上聽著沙沙的掃雪聲,頭一次睡了個懶覺。倒是劉靈芝今天早早醒了,躺在被窩里不想動。
“孩兒們,快起來,娘給你們蒸了年糕!”劉翠花一嗓子把人喊醒。
兩個孩子爬起來穿上衣服,急忙跑過來捧場。
其實年糕劉家每年都做,劉靈芝也說不上多愛吃。他喜歡看徐淵吃,這孩子好像什么都沒吃過似的,吃起東西香噴噴的,光看他吃就有食欲,讓劉靈芝想起自己以前養的那條小黑狗,怪可愛的。
劉翠花一人夾了一塊,撒了亮晶晶的白糖。“慢點別燙著。”
徐淵就乖乖的抱著碗,等著涼的差不多了,才咬一口,頓時甜的瞇起眼睛。
劉靈芝忍不住咯咯的笑起來,伸手揉了揉他腦袋:“我娘做的年糕好吃吧?”
“好吃,嬸做的東西太好吃了!”
“吃完洗洗手,去試試我做衣服合不合身。”劉翠花老早就扯了布,給兩個孩子一人做了一件新棉襖。
“哎!”徐淵吃完年糕又迫不及待的去試衣服。
劉翠花給他做的是一件寶藍色的斜襟棉長褂子,劉靈芝則是一件天青色的對襟棉襖。用的都是上好的料子,里面塞的是雪花棉,穿在身上又輕又暖。
徐淵穿著新衣服高興的不知道說什么好,笑的光見牙不見眼?
“娘,你覺沒覺得大郎長高了。”劉靈芝伸手比劃。徐淵剛來的時候只到他胸口那么高,現在快長到肩膀了,人也胖了一圈,小臉圓圓的特別招人稀罕。
劉翠花點點頭:“是長高了不少,多虧我做衣服的時候留了量,穿到明年不成問題。”
徐淵過去被虐待的狠了,營養跟不上才又瘦又小,如今在劉家吃得好穿的好,自然像雨后的春筍一樣,蹭蹭的往上長。
劉老漢掃完雪跺跺腳走進來:“昨夜這雪下的可夠大的,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樣了,待會你蒸點饅頭,我去后街看看三叔。”
“哎,我這就去發面。”劉翠花讓倆孩子趕緊把衣服脫下來,留著過年那日再穿,自己則端著盆去廚房和面。
劉老漢口中的三叔并不是他家親戚,而是他們原來租房子的房東。
剛來鎮上的時候,人生地不熟,經人介紹租了一戶秀才公的房子,那秀才公就是三叔。
三叔姓張,今年已經有六十多歲了,原本膝下有個兒子,卻不料兒子體弱,不到三十歲就早早離世了,妻子也在兒子去世后沒兩年跟著一起走了。剩下他自己一個人孤苦伶仃,靠著兩間房收租生活,劉靈芝的那副象棋就是他賒給劉老漢的。
老頭雖然脾氣古怪,但為人卻不壞,住在一起的時候也沒少幫襯他們一家,年年過年還拄著拐給送兩幅對聯來。
劉家買房搬走后,逢年過節都會拎點豬肉去看老爺子,老人家一個人不容易,他們在這鎮上也沒什么親人,左右不過當個親戚走動。
饅頭蒸好,劉翠花拿草紙包上,又去倉房拿了條凍好的肉讓劉老漢一起拎上。
劉老漢拎著東西出了門,還沒一柱香的時間突然又跑回來:“翠花!翠花快去栓牛車,聽說后街的房子被壓塌了好多!”
第十三章
張秀才家住在兩條街后面的老巷子里,鎮上人叫那為后街,這里大多都是幾十年的老房子,年久失修,昨夜一場大雪,把不少房頂都壓塌了。
劉家夫妻二人趕到時,鎮上的衙門里的人正在組織救援,放眼望去,十之八、九的房屋都被大雪壓塌了。
不少受了災的人,凍的渾身發抖,圍著棉被草席茫然的站在雪地里,不知道怎么辦好。
胡同里面牛車進不去,劉老漢把牛車栓在外面,兩人跑了進去。
離老遠就能看見張秀才家的正房被雪壓斷了房梁,露出半截木頭。
劉翠花心里咯噔一下,心想這老爺子多半兇多吉少,就算壓不到他,這天寒地凍的凍一宿,人也夠嗆了。
“三叔!三叔?”劉老漢趟著雪進了院子,一共五間房,兩間偏房已經全塌了,正房塌了一半,剩下一半顫顫巍巍的立在寒風中,隨時有繼續坍塌的危險。
“咳咳咳…”雪地里傳來一陣咳嗽聲。
“唉呀!老爺子在那呢!”劉翠花眼神好使,看見張秀才裹著一床棉被,被壓在了一條房粱下面。
劉老漢趕緊跑過去:“三叔你沒事吧?”
張秀才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劉屠戶,你咋來了?”
“這太危險了,我先把您老拉出來再說!”劉老漢扶著木粱,劉翠花往外拽人,奈何這老房梁還挺沉,劉老漢自己架不動。
劉翠花趕緊跑到胡同里吆喝了一嗓子,瞬間跑來幾個街坊鄰居過來幫忙,把張秀才拽了出來。
要說這老爺子也真夠幸運的,房頂塌了的時候他還在睡覺,砸下來的房梁恰好被旁邊的箱籠卸了力,只壓住他一條腿,這要是砸在頭上,估計人當時就沒了。
不過這條腿傷的也挺重,被壓一夜已經沒了知覺,估計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