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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唐娥娥忽然病逝,因為喪事準備倉促,朱家上下略有些忙亂,章覺希為了挾制砂爺,趁機在放學路上綁架了尚未成年的朱燁,害的砂爺差點斷子絕孫。
由于章覺希事情做的隱秘,而砂爺當時又忽然爆出有個寵愛的情婦懷孕,因此人人都把懷疑的目光放到了砂爺身上,說是因為病秧子朱燁擋了新太子的路,才被悄悄處理掉的。鏈島唐家聞聽此訊自然大發雷霆,當家唐定鑫親自帶人給妹妹吊孝,永聯幫精銳出動了兩百多人,完全是要撕破臉大干一場的架勢。
“升官發財死老婆,人生三大幸事,大家都是男人,我理解妹夫你的想法。”靈堂之上,唐定鑫語調平靜,話卻冷得直掉冰碴子,“恭喜砂爺登上朱家掌門的位子,可惜舍妹命短,只有受苦的命,沒有享福的運,早早就給你的心尖兒騰了路。她福薄,我唐定鑫也無話可說,可阿燁是我的親外甥,我不能看著他被人當絆腳石給弄死。砂爺,叫你的人積點德吧,把阿燁放出來,我帶他回鏈島,這輩子我唐家養著他,他病秧子也罷,沒出息也罷,只要我唐家還沒死絕,就不讓他受這種委屈。”
砂爺年輕時風流成性,海城人盡皆知,但沒人知道的是,他對自己的發妻卻是由始至終是敬愛有加,當成自己半條命的,被唐定鑫一番誅心的話說出來,當場就噴了血。
唐定鑫卻只是冷笑一聲,帶著人占了靈堂,親自給妹妹守夜。誰也沒想到的是,次日清晨砂爺從醫院回來,一紙診斷書送到大舅哥面前,竟做了永久性結扎手術。
“大舅不必這樣生氣。那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我已經叫人處理了。”砂爺臉色灰敗,眼神卻炯亮坦蕩,“阿燁是我唯一的兒子,沒有他,就沒有朱家,這次如果不能平安將他找到,百年之后我會將所有遺產捐助出去,一分不留。”
饒是唐定鑫殺伐決斷,還是當場動容,當下向妹夫賠禮道歉,為自己昨天急怒攻心口不擇言深深后悔,從此朱、唐兩家齊心合力,聯手在全球范圍內尋找朱燁的下落。
一個多月以后,蛛絲馬跡漸漸顯現,終于隱隱指到了章家準掌門——章覺希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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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
朱燁本人對于十年前那件事的記憶非常模糊,一方面是因為年幼,另一方面他從被綁架的那一刻起就陷入了半昏迷狀態,連續數月都沒有真正清醒過,根本不知道自己到過哪里,接觸過什么人。
他對整件事情的認知都來自于事后砂爺的講述,以及他自己的推測。
那天章覺希指使手下在放學路上綁架了他,用氯仿迷暈以后便丟在了一個廢棄的集裝箱里,本打算在一筆大生意上要挾砂爺,誰知唐家忽然出手,逼得朱家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找人,在黑道上開出驚天賞格,完全是一副不計代價誓不罷休的態度。
章覺希收到唐家要來海城的風聲,就感覺事情有些脫出他的掌控,眼看事態一再擴大,怕事情敗露以后受到兩家的聯合封殺,便決定改換策略,將朱燁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理掉,一來摘清自己,二來離間朱家和唐家的關系。
所謂處理,一個是殺人毀尸,一個是轉移到誰也找不到的地方,章覺希千錯萬錯,錯的最離譜的就是沒有選擇前者,而是決定將朱燁悄悄弄出海城。也許他對砂爺恨得太深,覺得殺了朱燁也不能泄心頭之憤,也許他只是一時腦抽,下不了狠手,總之那晚他找了個親信,將昏迷不醒的朱燁倒手給了一個黑道中介,這個中介又將他倒了七八手人,最后以八百美金的價格賣給了一個越南蛇頭。
因為朱家一向注重隱私,朱燁又深居簡出養得嬌貴,從沒幾個人見過他的樣子,因此事情匪夷所思地順利。也是合該朱燁命中有此一劫,那晚他被送到港口的時候正好蛇頭有一班船出貨,他就被打包塞進了最后一個位置,連夜送到了位于泰國的一個人口販賣中轉站。
一旦出了國門,想找個十幾歲的孩子那簡直就是大海撈針。在普通人看不見的角落里,每天都有數以萬計的孩子被改名換姓,貼上標簽明碼出售,三歲之前的小孩運氣好的話還可能逃過一劫,被無子的人家收養。十歲以上的就幾乎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被世界各地的有錢人買走,偷偷豢養起來作為“寵物”,或自己享用,或作為禮物贈給有相同嗜好的同伴。
無論如何,都是九死一生。
也就是唐家和朱家這樣在黑道上呼風喚雨的大家族,換了別家朱燁可能就這么消失了。接下來的幾個月里,朱家的所有生意都陷入了癱瘓當中,砂爺調動了所有能用的手下,唐定鑫也最大限度調配了永聯幫的人手,雙方聯合起來把全球的人口販賣市場跟過篩子似的篦了一遍,小弟們幾乎是拿著朱燁的照片跟那些關在地下室和倉庫里的交易對象一張臉一張臉地對,最后終于在伊斯坦布爾的一家破旅館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小太子。
得益于朱燁孱弱的身體,他一出國門就一病不起,輾轉多處都賣不出去。蛇頭本想丟他下海,又舍不得那金光閃閃的八百美金,何況朱燁長得極為標致,正是華裔小男孩里最好賣的類型,便忍著肉疼給他請醫生治療,希望治好了賣個大價錢。
不過蛇頭給他治病可不是為了他身體健康,只是希望他短期內看上去賣相好罷了,因此用的都是虎狼之藥,為了欺騙買家,還會在有人來“看貨”的時候給他用一點興奮劑。于是當砂爺親自飛到伊斯坦布爾的時候,朱燁的健康狀況十分糟糕,心率衰竭,神志不清,患有多種寄生蟲病,還染上了輕微的毒癮。
當地醫生斷定他活不下來,即使活下來精神恐怕也不太正常,砂爺二話沒說用專機將他連夜轉移到美國,重金聘用權威的內科和精神科醫生為他治療,輾轉數月才保住了他的性命,繼而回到海城后續治療。
當朱燁終于恢復意識,可以認出砂爺,管他叫“爸爸”的時候,已經差不多是半年之后了。這半年里海城黑道可謂天翻地覆,經過朱、唐兩家的努力,章覺希綁架朱燁的證據被一一收集起來,送到了章家掌門——章老爺的面前。證人供詞、交易收條、監控器錄像……連章覺希都沒有想到,自己苦心經營的計策居然有這么多的漏洞,而自己親信的手下,忠心居然這樣不堪一擊。
證據確鑿,不容抵賴,章老爺以章覺希是自己的獨生子為由,請朱家網開一面,可惜砂爺并不買他的帳——章覺希是獨生子,朱燁比他還獨,章家好歹還有兩個堂兄弟,朱家到了這一輩就只剩下朱燁一個人了,現在砂爺做了絕育手術,朱礪雖然實質上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但因為朱家家規規定外室之子不能進族譜,他并不算是正經的朱家人。說來說去,章覺希此舉差不多就是讓朱家覆滅的節奏了。
章老爺走投無路,只好打起了自己太太的主意,勒令老婆帶著女兒去朱家求情。因為唐娥娥死時還沒這檔子事發生,她臨終前曾托付砂爺照顧自己這個遠嫁他鄉的小姐妹,砂爺雖恨不得章家全部死光光,但不忍背棄對亡妻的承諾,不得已退了一步。
這件事的最終結果就是,章覺希被他親爹打斷了一條腿,弄瞎了一只眼睛,變成了永久性殘疾,從此失去了繼承掌門的權利,只享受家族分紅,不過問家族事務。而原本由他掌管的那部分產業,則由他的堂弟接手。
經此一事,章家元氣大傷,原本可以和朱家平分秋色的家族支柱產業——軍火走私被砂爺徹底侵吞,慢慢退出了歷史舞臺。
朱燁作為整件事最大的受害人,因為身體原因,以及砂爺的刻意保護,完全沒接觸到這場腥風血雨的黑道斗爭,當他養好身體,再次回到學校上學的時候,章覺希已經被送到北歐去“養病”了,由始至終,他都沒見過這個讓他差點丟了小命的大仇人。
“你大哥又怎么了?”朱燁對被綁架那段時間的經歷沒有記憶,但每次提起來的時候都會頭疼,點了根煙抽上,問章韻希。
“他……被朱伯伯抓起來了。”章韻希猶豫了一下,低聲說。
朱燁眉頭一動,問:“他不是一直在北歐,已經定居了嗎?怎么會被我爸抓起來?”
章韻希臉色一紅,道:“對不起燁哥,這件事我和我媽也一直被他們蒙在鼓里,半年前我大哥已經從北歐回來了,而且開始接管家族生意。”
朱燁抽著煙,半瞇著眼睛看著章韻希,不說話,章韻希無法直視他的目光,瞄了一眼抱著小葵花喂飯的墨斛,掩飾地干咳了一聲:“燁哥,我們去外面說吧,二手煙對小孩子不好。”
朱燁點頭,端起煙灰缸示意她跟自己來,穿過客廳走到外面的廊檐下,下巴點了點臨著花園的美人靠:“坐。”
章韻希依言坐在美人靠上,朱燁卻不坐,將煙灰缸放在圍欄上,倚著柱子抽煙。
“燁哥……”章韻希開口,卻被朱燁打斷:“韻希,我提醒你一句,大人的事應該由大人去解決,一旦你插手了,就不再是小孩子了,明白嗎?”
章韻希一愣,繼而明白了他的意思,凄然道:“我以為我永遠都是你的小妹妹。”
“當然。”朱燁淡淡笑了笑,道,“不過我畢竟不是你的親哥哥。”
“在我心里你一直比我的親哥哥還要親。”章韻希急道。朱燁又是一笑,淡淡道:“傻姑娘。如果我在你心目中真的比你親哥哥還重要,你今天又怎么會站在這里?”
章韻希紅潤的臉色剎那間變得蒼白,眼神中透著迷惘慌亂,嘴唇抖了抖,道:“我、我媽媽……”
“好了。”朱燁畢竟看著她長大,心里雖然失望,也不忍心看她痛苦,道,“說說吧,你大哥是怎么回來的?據我所知當初你爸可是跟我爸發過誓,這輩子都不讓他踏上海城。”
章韻希低下頭,表情又是難過又是痛苦,道:“爸爸老了,這兩年身體漸漸垮下去,上半年醫生說他可能活不過今年春節了。大哥半年前以探病為由悄悄回來了一趟,之后就再也沒離開。”
朱燁“哦”了一聲,章覺希的行動還真是隱秘,跑回海城居然沒有被他發現,看來他安插在章家的眼線能力實在不怎么樣。
章韻希接著說:“你知道我們家的事,前年我大堂哥在南美遇襲,連婚禮都沒來得及辦就死了。去年我二堂哥又迷戀上了一個日本藝妓,寧愿放棄繼承權和她去北海道結婚。家里接二連三出這種事,兩個叔叔都很生氣,不知道他們從哪里得來的風聲,說這一切都是大哥刻意安排的,大堂哥的死是他一手策劃,二堂哥那個女人也是他經手介紹。”
朱燁不由得佩服章覺希,這貨還真是身殘志堅,一只眼一條腿,遠在北歐還能搞出這么多事,果然經一塹長一歪智,蟄伏了十年越發變態了。
“叔叔們跟爸爸討說法,但又拿不出證據來,只好不了了之。我爸老了,兩個堂哥先后出事,他不想章家連個像樣的繼承人都沒有,正巧大哥回來探病,求他讓自己留下來,他就默許了。”章韻希愧疚地道,“燁哥,這件事不是我刻意瞞著你的,我大哥知道我和我媽跟你們家的關系,對我們瞞得很緊,要不是這回出事,他們大概會一直瞞著我們到大哥拿到繼承權的那一天。”
朱燁對章韻希的話倒是不懷疑,換成他他也會這么做的,抽完一根煙又點上一根,問:“你大哥到底出了什么事?”
章韻希道:“你上次在賭船上出事,是大哥的人做的,朱伯伯查到了證據,這次連我爸都沒有通知,直接下手掀了大哥隱居的山莊,把他給綁走了。”
“他?”朱燁簡直不敢相信章覺希有這么大的手筆,居然敢在朱家控制的海域向他出手,慢說他身邊保鏢眾多,就算真的得手,他們又怎么可能全身而退,消滅所有證據?以為砂爺是吃素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