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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常理章覺希這種時候不應該是老老實實呆著,等章老爺咽氣他拿到繼承權以后再低調出現的嗎?以他對付他兩個堂弟的手段,他怎么可能貿貿然犯這種錯誤?
還是這廝在北歐呆得太變態了,行為完全不能以常理推斷?
“你打算讓我怎么做?”朱燁大致理順了事情的首尾,雖然還有很多細節漏洞頗多,但以章韻希的身份和年紀,不可能再向他提供更多的信息。
“我、我不知道。”章韻希有些茫然,“他們說朱伯伯抓了大哥,一定讓他不得好死,因為當初我爸答應過朱伯伯,除非他死的時候大哥來奔喪,只要大哥敢踏上海城土地,朱家就可以直接動手做了他。可、可是現在章家就剩下他一個后人,如果朱伯伯真的動手,我們……”
她說不下去,淚花在眼眶里來回打轉,卻強忍著不掉,朱燁到底疼了她十七年,心一軟,掏出手帕給她擦了擦眼淚,柔聲道:“說什么胡話,你難道不姓章?什么叫章家只剩下他一個后人了。”
“我?”章韻希一愣,吶吶道,“我、我只是個女孩子啊。”
朱燁笑了笑,越是他們這種百年世家,就越是注重男系的傳承,雖然已經到了這個年代,平常百姓家早就男女一視同仁,他們還固守著老舊的傳統。不過這種事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即使章韻希本人,也只是懵懵懂懂罷了。朱燁沒有再深說下去,丟了煙蒂,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別著急,也不用難過,明天一早我們一起回海城。”
“明天?”章韻希沒想到他居然被自己說動,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繼而又為他忐忑起來,“你、你腿傷都好了嗎?你這樣回去,為我大哥說話,朱伯伯會不會不高興?”
真是個單純的姑娘……朱燁摸了摸她腦袋,道:“韻希,你來找我,你的任務就已經完成了,無論你大哥今后怎么樣,你爸和你叔叔他們都沒有立場來怪你和你媽。至于我回去,也不見得就是要為你大哥說話,只是想把事情解決掉而已。十年了,這件事因我而起,最終還是要由我來完結,我爸會理解我的。”
章韻希作為女兒從沒插手過章家事業,在英國修的也是音樂,對他的話似懂非懂,但也明白他對自己的回護之情,道:“對不起燁哥,唐姨去世前還讓我媽多照顧你,結果我和我媽總是給你添麻煩,她地下有知一定很生我媽的氣。”
“怎么會。”朱燁失笑,捏了捏她鼻尖,道,“我是個男人啊,我還是你哥呢。”
“咳咳!”一陣不滿的咳嗽聲忽然傳來,門邊現出墨斛半個身子,碧綠的狐貍眼兇巴巴看著朱燁,“我們吃完飯了!”
“咳咳!”小葵花有樣學樣,也不高興地咳嗽了一聲,從爸爸膝蓋邊探出半邊小腦袋,嚴肅臉看著朱燁:“我也吃完換了!”
“干什么?”朱燁皺眉,“偷聽別人談話是很不禮貌的行為知道嗎?”
墨斛哼了一聲,道:“談話就談話,你拉拉扯扯干什么?人家可是女孩子!”好吧他這話其實是想對章韻希說的,但臨出口又覺得還是直接敲打敲打自己老婆的好。
“就是噠!”小葵花丟丟丟跑過去戳了戳朱燁大腿(他只能戳這么高了),“乃已經有爸爸了,姐姐就樣我來哄吧!”
“……”朱燁黑線,這小狐貍從哪學來哄女孩子這一套的?
“姐姐不能哭喲,哭了會被胡泥精咬屁股!”小葵花掏出自己沾滿口水的小手帕踮著腳尖想給章韻希擦眼淚,被朱燁眼疾手快拎住了:“你給我住手!你爸是怎么看著你的?去讓他給你換件衣服先。”一頓飯的功夫他整個前胸連口水巾帶t恤都被湯泡透了,雞蛋羹蹭得到處都是,嘴巴周圍沾滿了大米飯,跟絡腮胡子似的,誰要被他撲了一準遭殃。
“過來兒子。”墨斛光顧上偷聽老婆和ex“訴衷腸”了,完全忽略了兒子的進食,此時此刻才發現小東西整個人簡直就是個災難現場,忙心虛地將兒子拖了回來:“走走我們去洗澡換衣服,你爹嫌棄你了。”雙手抓著他腋下將他懸空抱起,不讓他沾自己衣服,一邊走一邊沖朱燁瞇眼睛:“有些人注意一下啊。”
朱燁真想把煙灰缸扣他臉上,咬了咬牙忍住了。章韻希看著他們父子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燁哥,你和他……你不會是真的喜歡男人吧?”
老子誰也不喜歡!朱燁一臉煞氣,冷冷道:“你想太多了。”丟下最后一個煙頭,“今天休息一下,我下午聯系一下我爸,明天一早我們回海城。”
“知道了。”
朱燁往小山居走去,邊走邊想,這件事真的只是章覺希尋仇這么簡單嗎?漏洞太多了……他為什么不等當上掌門再發難?那天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行程的?砂爺當初懷疑有內鬼,那個內鬼又會是誰?
38
38、 ...
回到小山居,朱燁并沒有立刻給父親打電話,這件事他要怎么著手,怎么解決,最終達到怎樣的目的,都需要有一個確切的想法。
從前遇上棘手的事情,他都會把自己關在書房抽煙靜思,不過現在有了小葵花,靜思什么的只能是他美好的幻想了。
“爹!”小葵花洗白白換了一身淺藍色的牛仔工裝,拖著一大箱樂高玩具來找他。朱燁看他表情就暗叫不好,跳起來剛想打發他出去找墨斛,小家伙已然抓著箱底一掀,嘩啦一聲撒了他一腳面的小零件,“來,爹,我教乃做消黃車!”
雖然小家伙迄今為止除了吃飯和尿床什么都不會,偏偏特別好為人師,凡是需要別人幫助的事情,他的說法一概是:來,xx,我教你干啥啥啥。比如他說“來,安德魯,我教你洗手帕。”意思就是安德魯你給我把手帕洗了吧。他說“來,爸,我教你玩賽爾號”,意思就是爸爸你打賽爾號給我看吧。
于是今天的教(keng)學(die)內容是拼消防車。
朱燁長嘆一聲,當了一個多月的爹,他的性子算是磨出來了,對小孩不再像從前那么不耐煩,看著兒子興沖沖泛著粉紅的小胖臉,天大的事情也只能暫時拋在腦后,將零件歸置到地墊上,坐在旁邊開始給他拼消防車。
小葵花在他身邊興奮地爬來爬去,一下給他做好的底座上加幾個小人,一下把他剛做的車庫拆得七零八落,過了一會就對消防車失去了興趣,反而舉著一塊三角形的積木假裝在天上飛,邊飛邊叫:“嗚咈咈——爹,我開灰機來了,快上來,我們一起去找爺爺。”
居然知道爺爺?朱燁詫異,一邊將他拆掉的東西重新組裝起來,一邊問:“誰說我們要去找爺爺?”
“爸爸噠。”小葵花把“飛機”放在他頭上,趴在他背上試圖騎他脖子,“爹,爺爺是什么呀?好找嗎?找到了能給我粗一點嗎?”
你個吃貨!朱燁將兒子的小胖腿從肩膀上拽下來,板起臉道:“不許亂爬,下來,乖乖跟我搭積木……你的爺爺就是我的爸爸,要像尊敬我一樣尊敬他,明白嗎?”
“噢。”小葵花的注意力很難集中,上一分鐘還在問爺爺,下一分鐘已經忘記聽答案了,在他背上猴來猴去賴了一會,感覺“騎大馬”什么的是沒戲了,也不執著,徑自跑到隔壁拖了一個半人高的暴力熊公仔,騎在上面晃來晃去找安慰。
朱燁一邊照著圖紙拼消防車,一邊和兒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小孩兒剛開始還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不一會就語聲漸弱,趴在暴力熊上睡著了。
“瞌睡精。”朱燁捏了捏他小臉蛋,輕輕將他抱起來放在沙發上,又蓋上毯子,本想換個房間做事,猶豫了一下還是回到地墊上繼續拼積木。唐旺沒有買玩具的經驗,這套消防車積木大概是年齡階段比較高的那種,他一個成年人拼起來都頗為費勁,不過正因為難度大,漸漸也激起了他的興趣,一邊做手工一邊想事情,思維居然十分順暢。
章韻希母女的問題他考慮的不是很多,一來她們是正經的章家人,章老爺兄弟幾個再為難她們,也不至于要了她們婦道人家的命;二來十年前砂爺已經退過一步,母親留下的那面免死金牌不可能再用第二遍。
章家想必也明白這一點,這次逼章韻希來找他,估計也不過是碰碰運氣,再者可能希望他回到海城,在砂爺面前晃一晃,讓他老人家想起亡妻來,或者能拖一拖時間。
至于章覺希,朱燁倒是有幾分興趣,此人行事頗有點詭譎的感覺,十年前綁架他那次,一開始下手十分果斷,最后該殺人滅口的時候卻忽然昏了頭,把他倒給了蛇頭。十年后的今天,這廝居然能干掉兩個堂兄弟,再次站到章家掌門候選人的位子上,不可謂不聰明,然而就是這樣的聰明人,卻公然在公海阻擊他,還露出行藏讓砂爺掀了底,又是令人發指的愚蠢。
他到底在想什么?間歇性精分嗎?朱燁拼完消防車,不知不覺停了手,點了根煙瞇著眼睛抽著,凡事反常即為妖,與生俱來的直覺告訴他,這件事肯定不是章覺希腦抽了那么簡單,背后一定隱藏著另一個完整的邏輯鏈,只有摸到了這個邏輯鏈,所有的事情才能有正確的解釋。
抽完一根,朱燁瞄了一眼兒子,正糾結著要不要再來一根,忽聽背后一個熟悉的聲音低聲道:“別抽了。”
“咝——”朱燁嚇了一跳,回頭,一只一人高的大薩摩……不對是剪短了毛的白狐貍正蹲在他身后,前爪壓住他的煙盒,柔聲道,“你今天已經抽了七根了,再抽就不香了喲。”
朱燁踢開墨斛的爪子,將煙盒收進外套口袋,他日常從來不用香水,最多清早起床有點須后水的味道,不知道為什么墨斛卻總說他身上香,而且得出了“每天抽煙超過七根就會變臭”的結論,勒令他二十四小時抽煙不許超過七根。
朱燁可以無視他的“勒令”,卻無法無視他的嘮叨,最近在他的神煩之下幾乎處于半戒煙的狀態,十分痛苦。
“說過多少次了不許忽然在我背后出現,簡直像鬼一樣,下次這樣我一梭子掃了你!”朱燁怕吵醒小魔王,只能低聲斥責他,“而且這里是唐公館,來來往往人多眼雜,你不要老是變成狐貍蹲在那,忘記你上個月還偷過山民的雞嗎?被人看見你蹲在這我要怎么解釋?”
“大不了還他們幾只雞咯。”墨斛毫不在意,前爪搭在他肩膀上輕輕踩踏,“累不累?拼積木很辛苦吧?哎呀你不知道你們父子倆這樣子多萌,一個天真一個慈愛……嗯,再加上溫柔體貼的我,簡直是模范家庭!”
誰跟你模范家庭,老子不過是為了外公和你搭伙修煉罷了!朱燁暗自腹誹,拂開他的爪子,將拼好的消防車推進車庫,看看時間已經是下午六點,道:“我去打個電話,你去把孩子叫醒,快到吃晚飯的時間了,醒一醒活動一下好吃東西。”
墨斛點頭,朱燁到隔壁臥室撥通了父親的電話。電話那頭砂爺的聲音略顯沙啞,大概是煙抽多了:“你舅舅說韻希去了蓮霧山?”